在澳門,每一個小區,都有屬於她獨特的故事

如紅街市的龍鬚糖、新馬路的炒栗子、竹林寺的香滑蛋撻

以前讀書很簡單,每天上學放學,走的都是同一條路

所以十多年來那段路上經過的各式店舖,都會很自然深刻地烙印在回憶之中

一蚊五粒魚蛋,對於想當年的學生哥來說,已經是無比的幸福

而要數到印象最深的,一定就是在學校附近的各式美食

有些不一定特別美味,但勝在夠有人情味

有些則充滿濃厚風味,甚至還吸引了很多其他人跨區前來造訪

而今天,我們就深入一個蘊藏着很多小巷滋味的舊區

爬上一條長長的樓梯,尋找對於下環街的街坊學生來說,在回憶之中最深刻難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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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從九十年代開始在亞婆井至下環街一帶生活,那你絕對對這間位於海星學校旁邊的小食店不陌生

由1997年開始和老公明哥一起經營小食檔,彷如一間「美食百貨」一樣

秘製的咖喱魚蛋、燒雞柳、炭燒青口、蝦醬魷魚包羅萬有

直到1999年搬到隔兩間舖位的新地址後,才改為主攻壽司和甜品

相比澳門其他地區,這一帶變化不算最大,但街頭景色也在二十年間變換了很多

屹立在龍頭左巷二十載的《壽司阿姨》

邊嫻熟地卷起一條又一條壽司邊回想起當年往事

「以前在澳門生活好困難,裝炮仗、穿膠花、穿珠仔,每一日都努力搵錢養家,後來觀察了兩年發現這個地方近學校人流多,所以最後決定開間舖仔玩下;老闆有叫過我去打工,但我覺得整野比小朋友食係樂趣,有好多客人由佢地讀書、拍拖到生仔再帶埋小朋友黎買野食,所以叫我唔做我邊捨得。」

因為味道好夠特色累積了相當的口碑

甚至連網上都甚具人氣,口耳相傳讓她的名字更廣為人知

但無論面對甚麼客人,都一樣當成是街坊相處

因為對於她來說「嚟親都係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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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初初開業的時候,壽司阿姨覺得當年的澳門是一個很舒適的地方

「以前澳門很休閒很簡單,大家都好親切又和善,街坊經過都會打招呼,偶爾仲會有熟客專程爬上這條樓梯來找我聊天,起初不熟悉的人成日以為我好『Cool』,後來才慢慢發現其實我好鍾意吹水。」

如果有和阿姨聊過天的人都感受到,她是一個「唔笑就以為佢黑面」,但其實內心十分溫柔的人

不會講很多矯情的話,但一見是學生就會毫不吝嗇地給多一點醬料,或者塞多一點飯讓他們可以吃得飽

而且即使多年來成本不斷上升,但亦盡量不加價,原因是她體諒學生哥沒有那麼多零用錢

甚至有時老闆明哥忘記了一些小事,她還會打趣地說:「啲男人做野係咁,就係會粗心啲!」

但沒想到明哥也會反擊「唔好性別歧視好喎!」

他們的相處之道,就是這樣簡單直接不造作,對待客人亦如是

所以很多街坊經過無論是不是買壽司都會和他們打聲招呼,閒聊幾句

而這個畫面也不知不覺融入了成為街角風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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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阿姨負責包壽司,而明哥則負責接待客人,累積出二十載的無間默契

 

每日12點半開始備貨,1點鐘正式營業,賣完就收工回家煮飯,第二日又重新再準備,周而復始

除了農曆新年那幾天和星期六日兩天休息去備貨之外,幾乎年中無休,就連公眾假期也照常營業

被問到點解年紀大都要這麼勤力又辛苦,原來背後有個簡單而體貼的原因

「我驚佢地『摸門釘』嘛!唔想佢地咁辛苦爬樓梯上來結果無得食,所以咪盡量開囉!」

的而且確,如果花一個下午站在這裏和壽司阿姨聊天你會發現

從一營業到傍晚6點多,幾乎完全無停手,無論是媽媽帶着小孩還是學生放學來買下午茶都源源不絕

而且就算名義上是周末休息,但其實這兩天他們也忙於準備材料,阿姨都笑說自己停唔到,最多都只是「上晝訓晏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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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有鎮店之寶瀨尿蝦之外,還有長期人氣的鰻魚、長腳蟹和新鮮海蝦以及大眾喜愛的三文魚,而且每一款材料都有不同整法,全方位滿足每一位客人的喜好

 

起初《壽司阿姨》開始馳名很多人以為她的特色之處只在於巨型尺寸,但其實一咬下去才知道內藏乾坤

「做生意,一定要比最靚嘅野人食!好似啲鰻魚返咗貨,如果入口唔溶唔香又『柴』我會即刻彈返轉頭!同埋啲鰻魚一定要起埋骨先好食,如果口感係『柴』即係代表佢係死鰻再燒,咁樣整出黎點會好味?」

原來鰻魚壽司受歡迎的原因除了有芝士、肉鬆和蟹籽多款口味選擇之外,更重要是事前做了很多準備功夫

首先鰻魚到貨要起骨調味,加入秘製的醬汁來醃,不要以為這樣就已經「完工」

接下來她還要拿去烤焗,熱辣辣香噴噴的鰻魚出爐後再把原條放上壽司舖面

再加入各式配料和特製壽司醋,才可以捲起切件

一件看似簡單的鰻魚壽司原來有這麼多重步驟,難怪直到現在就算有很多人企圖抄襲

也難以做到像她一樣味道口感兼備

因為這份對食物的誠意和執着,根本不是抄襲者可以模仿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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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包好一條壽司,一煲飯可以製作大約10-12條,最高鋒試過一日煲了12桶

還有曾經接過學校和公司的訂單,做超過800件,受歡迎的其中一個原因在於他們對每一件食物由選料到製成都親力親為

而且原來除了鰻魚多工序以外,鎮店之寶的瀨尿蝦更是讓壽司阿姨要花費整個周末來準備

煮熟、剪頭、拆肉、急凍都只是前奏,還有要調配秘製的壽司醋

而且每個時節都要因應材料的生長情況而有所調整

就好像瀨尿蝦在冬天會肥美一點,會比較多膏吃下去也特別美味

因此有很多客人來到如果某種味道賣完了,都會願意留下來再等阿姨即時現製

不要以為只有壽司最複雜最麻煩,店舖另一主打的甜品也是讓你想像不到到底阿姨是用哪個平行時空的時間可以兩天之內準備到這麼多

「木糠布甸好多工序架!啲木糠粉全部都係自己打,咁先至夠香架嘛!最哂時間係鋪木粉!真係鋪到手都軟;而榴槤就一定要用金枕頭肉做!返到貨之後仲要逐個逐個揀啲靚嘅先用,之後再打爛啲肉黎整咁先可以食到啖啖肉架嘛;到夏天就會用啲生果做沙律,差唔多2日就用完1桶沙律醬,好多學生哥鍾意食。」

雖然口說辛苦但阿姨面上的表情卻流露出了她到底有多喜愛製作美食

要不然每一樣都必須經過如此多複雜的步驟,試問若然沒有打從心底的熱誠又怎麼可能堅持到二十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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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海蝦也是她逐條逐條「挑腸」再去烹製,每一條都是用人手即叫即做

 

一直珍惜着街坊情誼的壽司阿姨有很多棒場客

正因她亦非常深明一個道理「要建立口碑很難,但要破壞可能只需一兩分鐘」

所以二十年來一直堅持品質和味道

奈何「人怕出名豬怕肥」,人氣之大連其他地區的人都特意前來買壽司

所以曾經也有試過一些不知就裏的人去錯了附近其他模仿的店舖,吃後以為質素差了甚至專登上網在討論區投訴,抱怨說越來越差,所以即使壽司阿姨大喊冤枉也已經造成一些沒有深究真相的人的誤解

而就在十月份時也發生了一宗造成網上討論區哄動的事件

事緣有位網友投訴在她中午12點20分時「偷雞」來買壽司,但因為1點才開始營業,所以明叔還未到店裏幫忙,就只有阿姨自己一個在準備,但網友不但抱怨為甚麼阿姨不肯通融為她優先處理,還以態度不佳來指摘,沒想到結果反而引來三百多個留言,紛紛為阿姨抱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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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萬萬想不到的是,本應最無奈的阿姨,竟然對這件事有此回應

「其實哥個係熟客仔嚟架,但哥日無阿叔係到幫手,我真係分唔到身,見到佢講成咁當然第一下都覺得好唔明,點解要咁做,但見到佢成2點鐘都仲比人鬧緊,我就叫我個女叫啲人唔好再鬧啦,其實嚟得都係熟客,唔想搞到咁,我都只係想整啲壽司出嚟比大家食得開心啫!」

面對這些負評,壽司阿姨雖然起初有點心痛和無奈,但最終還是希望這個社會不要那麼多怨氣,可以簡單和諧一點,就像以前街坊鄰里之間,又那有計較這麼多

而事實上的確大部份專程去買壽司的人好多都是由細食到大

所以很多事情不用言明,熟悉她的人也自然會力撐

因此她亦衷心感謝所有支持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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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司阿姨二十年來就是每天日復一日站在這個角落用她的「摩打手」來包好每一條新鮮出爐的巨型壽司

 

做飲食和普通零售不一樣

鞋子買回去了可能也要穿幾次才知道舒不舒服

但食物一吃下去便知龍與鳳

味道  無論添加任何物料去修飾也騙不了人

每一天的堅持,每一日的用心

讓《壽司阿姨》每天都有不同客人願意爬上長長樓梯都要去買壽司

而且多年來從不間斷,但唯獨是有一次,她卻真的沒有辦法堅持

「醫生說我是嚴重風濕,是因為長時間站立所以一對腳受傷了,哥時足足三個月都要過去香港覆診,那段時間女兒也想我退休,但我覺得好唔捨得,仲記得有個去咗馬來西亞生活的熟客,每次回澳都會專程帶朋友嚟探我;又試過有個以前係隔離讀書嘅學生妹,拍拖結婚到生埋BB都專登帶埋小朋友黎食壽司,所以希望可以做到幾多年就繼續做。」

每件事都親力親為,一部機器尚且都不可能運作二十年也完美無缺,更何況是人?

由新手初哥到有一套獨有的心得,從來沒有師父教導的她也努力靠自己鑽研每一樣美食

皆因她深信「有心學哥樣野肯去研究就一定會進步」

環觀現時很多餐廳食肆的流轉率異常地高,不出幾年又換了一批新的主題餐廳上場

不禁讓人想到,也許這種上一代人的堅持與不屈不撓,正是現今這個世代所缺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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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甜言蜜語,卻有就算不說出口都明白的默契,這是屬於這一代人獨有的浪漫

 

曾經有一位香港著名食評人意外發現到《壽司阿姨》

他還跟身邊的朋友說:「橫街窄巷必能尋寶」

結果吃完之後還舉起手指公,大讚並說回去香港以後一定會介紹

而後來也真的多了很多香港人特意前往

明明可以推上更大的舞台,但她卻暗地推掉了很多媒體採訪,甚至還有內地大型節目曾邀請過她都一一婉拒

因為她最重視的,始終是陪伴了她二十年的澳門人,希望街坊來到可以不用等太久

「唔洗幫襯我,返嚟見下我就好,同我吹下水就好開心架啦!」

忙完一整天,站了足足幾個小時終於能坐下來,她看着外面昏黃的天色如此笑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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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趕時間或者有大量訂單,壽司阿姨建議各位提前打電話去預訂,這樣就可以比較節省時間,畢竟每條壽司都是現製,而且數量有限,如果想吃到自己最愛的口味,那就記得要預約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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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平台,建立的初衷都是希望讓大家可以盡情分享美好的事物,但往往總是有很多走偏的發展而失去了原有的光彩,我們常慨嘆時而世易很多事物都已面目全非,但有沒有想過部份情況是我們默許了他們發生呢?有人曾經說過:「你身邊圍繞的一切將反映出你的自身。」正如你會聽的音樂,是代表你喜歡哪一種類型的風格;你會穿的衣著,是代表着你期望在別人眼中會看到怎樣的自己。在現今資訊泛濫的年代,耳濡目染的力量,其實遠比我們想像得大,與其散佈無止境的晦氣和抱怨,還不如換個角度換個方式,可能你會發現原來城中有更多值得我們花時間去欣賞的美好。

 

採訪 & 撰文:| 嵐の旅遊美食地圖 | blisstan
設計:Sam Lok
相片:Soul Photograp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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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別人的人生,再高高在上的人,終究也是一名配角。 在自己的人生,再卑微的人,卻是最值得自豪的主角。 每顆心,都有屬於自己的故事。 一起尋找,那個已被遺忘的澳門往事。 【一百個 澳門人 的故事】 逢每月15號出版 ZA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