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與身土 ── 記某夜的夢囈絮語

深呼吸。閉上眼晴。雙手放在兩旁。放鬆。嘗試深深陷入記憶之中,個人的記憶,夢的記憶,世界深處的記憶。

 

潛進了兒時的記憶。有一個晚上,爸爸帶了一隻松鼠回家,一隻棕色毛、背上有三條黑色間條的可愛松鼠。那時候,爸爸每天放工回家,都會經過河邊一條小徑,小徑兩旁都是些石榴樹、松樹之類的,不知怎的居然有一群松鼠住在那樹叢上。那天剛好下着雨,爸爸走過小徑時,看到一隻小松鼠在地上,全身濕了,於是把它抱回家。我們幫松鼠擦乾身子,給了一些食物和水。松鼠起初怕人,但很快就乖乖地吃的喝的。我整個晚上都看着它,用手摸摸它,逗它來玩。我跟爸爸說,以後就讓小松鼠住在一起吧。但後來因為媽媽不喜歡寵物,而奶奶又說我八字忌鼠之類的,於是松鼠在我家待了兩天,爸爸就把它送回原處。再後來,那小徑上的樹叢被砍掉了,換上矮小的灌木植物,據管理區內環境的部門解釋,那片樹叢棲居了太多野生動物,為防止影響居民生活,決定改植灌木,這樣容易打理。我沒法知道那松鼠和它的家人的下落,它們最後是自然遷徙,抑或遭到人工 “解決”,而為什麼我們為了維護自己的家園,而卻要剷掉松鼠的家園呢?我不敢去深究,不過那片樹叢和那隻松鼠,卻一直留在我的記憶之中,形成了具有獨特性的記憶模塊。每次當我經過這條面目全非的小徑時,我都會抬起頭看天上的空白,記憶模塊重疊起來,我見到昔日的樹叢,看到一隻隻活潑的松鼠在樹間跳來跳去。

 

我穿越過不同的記憶,發現記憶有很多名字。有時候,記憶的名字像小狗、小貓,或者像小孩,不過有時可能是一種食物的名字,也可能是一首歌名,然而,屬於我的記憶的名字叫做 “澳門” 。它有時是人物,有時是音樂,有時是景象,但更多時候它是我抵抗「同質化」的防汛堤,免得被時代無情的海浪沖潰。

 

在這個現實比荒謬更荒謬的年代,記憶變得異常脆弱,脆弱得輕輕一碰就會散掉。但我們卻要好好保護它,不要被弄權者扼殺了記憶。因為對於弄權者來說,記憶是危險的,它是凝聚愛與和諧的力量,因為 “初始善” (Basic goodness) 就埋藏在所有人的記憶深處。於是,獨裁者愛好玩弄歷史,篡改人民的記憶,免得日後受到復仇。他們都知道,記憶就是我們通向自由的途徑,它喚醒我們的身份,讓我們記得回家的路,使我們的身體有了坐標,而能繼續上路。

 

記憶就是自由

故土在記憶之中

身體不需要國家和界線

我們只需自由的靈魂

以作身與土的記憶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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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人,曾留學台灣,但水過鴨背,海歸後一事無成。雖從事於家業,卻自感生活離地,然而,某日偶讀海明威之《死在午後》,發心寫作,留下片言隻語的感悟,試着讓生活隨着書寫貼伏於地表。歡迎到我Facebook交流聊天:www.facebook.com/karlwongthewriters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