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不斷向前,很多工種都被機械取代,不少行業面臨「夕陽」,印刷業亦不例外。

但在澳門屹立不倒已經有48年的「滙豐印務」得到第二代經營者的承傳,努力把這個傳統的行業活化起來,與時並進,力求在這小城突圍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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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日變遷 風雨依然

走進位於司打口廣場入面的店舖,地面層滿佈整齊的印刷機器,要上閣樓,首先要穿過機器和紙品之間的小通道。「滙豐印務」完全可以用「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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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有事做就比較有寄托,沒事做人會無無謂謂,不知道去哪,所以平日都在這裡『過日辰』。」大吳生說,他的讀書時期在慈幼學校可以選擇學習印刷、裁縫、木工等範疇,考慮到當時五十年代的環境,認為學習排字、印刷和釘裝畢業之後,比較容易找工作,一來可以到報館工作,二來就算做文員都比較容易,因此投身了這個行業。大概是因為「愛」,才會不捨得離開。

當時香港的營商環境比較好,因此大吳生也到了香港跟師傅學習印刷,積累經驗,他分享了當年學師的心態:「初初學師,如果想要在這一行打拼,要用心去學,不要『唔湯唔水。」吸收數年經驗之後,大吳生決定回澳創業,運用在香港累積的經驗和金錢,創辦了「滙豐印務」。

但「滙豐」一名如何得來?令人聯想起「滙豐銀行」?大吳生表示,廣東人有句話,『唔怕生壞命,最怕改壞名,在創業時想改一個給人易記的名字,那時候看著「滙豐銀行」的業績很好,同時在澳門未有用「滙豐」這名字的店舖,那麼「滙豐印務」便誕生了。

記性很好的大吳生表示,以前的模式是「下舖上居」,一家人就在舖裡生活、工作,一睡醒就可以下去「開工」,工作累了也可以上去睡覺。時移世易,大小吳生都不會在舖裡寄居,閣樓已成為了辦公位置。

1984年時的上居下舖
1984年時的上居下舖

起初店舖是租的,月租才八百元,後來店舖的業主寧願賣舖,把錢放在股票或銀行賺取利息,因此大吳生看準時機,以30多萬購買了當時屬於「新區」的司打口地舖。大吳生說,選擇司打口是因為那裡以前是一個很旺的區,有不少製衣廠,電池廠,也有租單車的店、茶座、晚市食檔等等,看起來風水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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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產物:「執字粒」

在電腦尚未流行的年代,澳門普遍都是用活字印刷(俗稱「執字粒」),也就是把單字製成字模,然後按照稿件把單字挑選出來,排列在字盤內,塗墨印刷,印完後再將字模拆出,待下次排印時再次使用。

大吳生憶述,當年「執字粒」的印刷方式比較辛苦,因為鉛製的字粒很重,亦比較容易出錯:「例如排好一版報紙,分分鐘放入機器前不小心弄散了,又要重新排過;如果要改一個錯字,就要把一整版重新排位,因此比較麻煩,需要較多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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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代色彩繽紛的世界,或許很難想像數十年前,原來要彩色印刷亦不是容易的事。

現在普遍一部電腦,便可以做到畫圖、調色、排版、放大縮小等等,最簡單的也許一個中學生都可以做到。但在大吳生的年代,要做「四色印刷」已經不是易事。「當時的印刷是單色印刷,如果要做彩色印刷,要用黃、藍、紅和黑,四個顏色連在一起。例如一位畫師畫了一幅樓盤宣傳圖之後,在印刷之前要把每一個顏色分拆,拆成四個顏色,有些顏色例如綠色,是黃色和藍色重疊,再加上對顏色的深淺程度、光線的配合才能做到。那年代沒有電腦去分析每張圖片的顏色,要用人的肉眼去分,很需要經驗才能做到。」

90年代期的電腦排版
90年代期的電腦排版

問到大吳生的難忘之作,他想起有當時位於下環街的「嘉倫製衣廠」,製作了一款時髦的牛仔褲,褲上有一個牌要印上一張滑浪者的照片,由於顏色比較混合複雜,首先要把照片裡的顏色分析,再拆解各種顏色,最後還要保留滑浪者的神緒,十分不容易。可想而知,往昔日做印刷的認真程度不可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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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之不去的水患

「滙豐印務」的現址經歷過三次嚴重的水浸,都是發生在近二十年,大吳生憶述:「以往就算很大風大雨,司打口內街都沒有水浸,但隨著填海工程,河道變窄,水浸情況越來越頻繁。」

「第一次水浸損失最慘重,因為當時沒有經驗,我們的機器和紙材都全浸濕了,需要兩個多月才能復工。當時就算接到生意,都只能找行家幫手做,那時候最大的困難就是當外判給別人做,在時間和價錢上既沒有優勢,也容易造成交貨不準時,因此失去了一些客戶。」

三次水浸之中水位最高的固然是「天鴿」,José 表示,當時水深高到人的胸前,相當嚇人。「天鴿」過後,特區政府推出了水閘、升高台等設備,讓商戶做好防浸準備。但 José 表示,由於印刷的機器太重,只可以提早把機器中的重要電子零件搬走,就算浸了機器,放回零件還能繼續使用,而暫時水閘則未發揮過功效。

正因為水浸影響的嚴重性,José 也曾考慮搬舖,遠離水浸的傷害,但他直言並沒有想過把印刷廠搬上內地,因為「滙豐印務」仍然以澳門為軸心,同時在內地建有長期的合作伙伴。

 

傳承的決心

老店往往面對的都是年輕一代願不願意接手承傳的問題。José 坦言,四兄弟姊妹之中,只有他一位願意接手公司,並把它作為自己的事業。

José 從小在印刷廠長大,從小學、中學,到出來工作,一直接觸著印刷業,因此對這行業有感情,畢業後很自然地便投身這行業。「在『滙豐,我甚麼崗位的工作都做過,好像操作機器、送貨、排版、會計等等,但唯獨我對排版有興趣,因此到澳門理工學院修讀設計,之後再將設計的版塊引進來公司。」

目前「滙豐」的業務除了紙張及書刊印刷,還會做宣傳和活動製作、設計、紀念品開發和生產,也有一些客製服務。José自信地說,「滙豐」是一間微型公司,但可以做到大型公司的服務。

「我們的市場定位是做所有商業上的印刷,客戶包括公司、社團、政府部門等,發展的目標是印刷+設計。」José 還說,在理工學院認識了同是設計專業的太太,其後太太也開設了另一間設計公司,提供專業設計服務,這樣可以與「滙豐印務」起互補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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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滙豐」亦有提供大豆油墨印刷服務,大豆油屬於可食用油,所製作的工業印刷油墨,分解後可完全融入大自然環境,相比於傳統以石油為材料的油墨,大豆油墨較為環保且利於廢紙回收再生,換句話說也希望環保出一分力。

做好自己便是經營之道

José 說,印刷業與其他行業一樣,也有分旺季和淡季,通常暑假後的下半年是旺季,大概是因為每年九月份開學,其後有有聖誕、新年等假日,相對上對印刷的需求較大;而舊曆新年後是淡季,一般四至六月的生意很平淡。但今年因為疫情,他感慨「旺季也不太旺」,皆因各界取消了很多活動,即使中標了一些政府部門的項目,但因為活動取消或延期而有所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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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sé 坦言對比去年,生意跌了一半,問及有甚麼方法面對「疫」境,他笑言:「我也想知道答案!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繼續走下去,辛苦都要努力經營。」

「滙豐印務」歷經行業百花齊放的時期,大吳生表示,最興旺時澳門有七十多間印刷公司,如今卻目睹它走下坡。「據我所知,目前澳門只餘大約二十間印刷商,單是近兩年已有六間結業,日後的路相當難行。」

儘管疫情下的經營艱辛,但 José 堅決地表示不會隨便「炒」人。目前「滙豐」有十三名員工,一半是本地人,以做設計為主,而另一半則是沒有本地人願意涉足的印刷機操作員,以往與大吳生一起打拼的老員工全都退休了,唯獨大吳生堅持每天在店裡動手做事。

大吳生承認,今次疫情是這麼多年來遇到最大的一個風浪,因為它持續的時間長。「就算過往經濟低迷,金融風暴的時候,因為時間短,可以很快恢復過來。」但面對看不到盡頭的疫情,José 表示,有行家會用比較激烈的手段來接單,現在「滙豐」的報價也做到很低,就算沒錢賺也照樣接單來做。他認為,可以做的,就只有「做好自己」。

除此之外,今時今日愈趨電子化,大家都注重環保,減少使用紙張,對行業的影響也頗大,José 承認這是無可避免的,例如有些酒家的點單紙被電子系統取代,那是大勢所趨,「滙豐」只好在其他服務上加強。

因此 José 介紹了最近在手機應用程式「微信」開展的「滙豐商城」,在線上售賣與印刷和設計有關的產品,客人也可以經過商城尋找相關的服務,例如找人畫畫等的配對服務,期望在數月內正式推出,供公眾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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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書人的話

 

 

機器的冰冷,並沒有掩蓋老闆的暖心。從 José 一句:不能隨便「炒」員工,便知道「滙豐」對員工的體貼。在訪談結尾,José 還透露老闆和員工每天都會定時一齊做運動,讓同事舒緩疲勞,因為 José 認為:「一個人做運動是一件很乏味的事,但一班人一起做就是消除疲勞和加強體魄的事」。畢竟做印刷是比較乏味和繁複的事,此舉的確對員工的身心健康非常有益。兩年後,滙豐印務迎來五十周年,José 還表示會有一些慶祝活動,例如設計一些制服給員工。筆者心念,這種貼心,只有這種小型公司才能做到。

 

採訪: L. W. Flora, 伯頓
撰文: L. W. Flora
攝影:拾月 Photography
設計:Sam L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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