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姨夾餅 ── 夾在餅裏40年的人情味

「夾餅」是港澳的特色小食,一塊烘得軟硬適中的餅底,配上順滑的奶油、香濃的花生醬,再加上幼細的砂糖──簡單的配搭又講求材料比例的平衡,光看文字就令人食指大動,更何況是真的咬上一大口?這次故事的主角就是一塊夾餅,更是夾在裏面滿滿的澳門情、甜甜的人情味。

 

地字第一號店

澳門賣夾餅的店家不少,但筆者這次要介紹最具澳門情懷的「肥姨夾餅」。「肥姨夾餅」並非店舖真名,只因女店主體型甚有富態而稱之為「肥姨」,其賣夾餅的無名小攤檔便被命名為「肥姨夾餅」;又因它為處台山街市地下熟食中心一號攤位,筆者又戲稱它為「地字第一號店」。

不說不知道,在澳門賣了四十年夾餅的肥姨竟然不是本地人,操得一口流利廣東話的她竟然也不是中國人!仔細打探下才知道原來她是來自柬埔寨的華僑。四十多年前來澳門旅遊,當時身懷六甲的肥姨竟在毫無預兆下在澳門誕下了雙胞胎,於是便留在澳門待到孩子滿月才回家鄉,但待在這兒的一個多月裏已讓肥姨深深喜歡上澳門這個寧靜、安逸的小城。

只是她也沒想到數年後自己會和丈夫來澳門定居,並且做起生意來。作為祖籍潮州的華僑,肥姨和丈夫最初是賣「冷糕」起家的。她那時的生意可火紅了,可惜後來因為再也找不到合適的鍋子和上好的材料,她就轉賣夾餅了,用她的話說就是「賣次等的不如別賣了」。這一賣,就是四十年。追溯定居澳門的原因,肥姨只是甜甜地笑說:「這裏像我的老家,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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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推車走天涯

轉賣夾餅後,肥姨和丈夫便整天推着木頭手推車跑,早上在紅街市擺攤,下午手推車就出現在台山了,後來家住台山的她便決定在此既安居又樂業。

當年,肥姨的木頭車除了有夾餅外,更會有「夏季限定」的不同飲料。「紅豆冰」、「菠蘿冰」⋯⋯ 這些用透明塑料袋和紅色尼龍繩綁成的袋裝飲料,總是能在炎炎夏日吸引一大班學生,當中的「涼粉豆奶」更是鎮檔之寶!肥姨更自豪地說,街坊和學生們都最愛喝她的飲料,只因全都真材實料,用心製造。

 

只可惜後來上了年紀,飲料的準備功夫又太多,肥姨才在早年從路邊手推車遷往街市熟食中心時,停售了所有飲料。但時至今天仍有不少來買夾餅的老街坊追問何時還有機會再喝上這些美味的消暑飲料。說到這,肥姨還憶起了一件小往事:在台山擺攤多年,來光顧的多是附近學校的學生。有一次放學,又從校門湧出了一群學生,將肥姨的手推車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住。由於人太多,手推車幾乎被拉倒!嚇得肥姨和丈夫立馬使出九牛二虎之力壓着手堆車。要知道,當時車上可是有一大瓶石油汽、爐子、架子、冰盒及各式飲品一大堆,其總重量可想而知,但小小學生們竟差點把手推車拉倒,就證明了大家對肥姨美食的鍾愛有多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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夾餅、夾「心」餅

說到賣了四十多年的夾餅,肥姨笑着說仍是十分喜歡,自己快到古稀之年了,但仍喜歡製夾餅,更喜歡吃夾餅。她說對了夾餅四十年,吃了夾餅四十年,卻從來不覺得膩。

肥姨的夾餅與別不同,一試就知道 ── 用看的就發現特別厚;用拿的就知道特別重;用聞的知曉得特別香;用吃的就了解特別綿密,並非一般的香脆⋯⋯每次吃肥姨的夾餅都會特別有飽足感。問肥姨可有獨門秘方,她笑哈哈地說:「哪有秘方?只要買上好的材料,每天早起做準備,不要為省錢就偷工減料,那麼人人做的夾餅都好吃。」在現今這個被喻為「無奸不商」的商業社會中,肥姨理所當然地說出了「真材實料」這個經營之道。肥姨和她的夾餅,都很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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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姨的夾餅除了「實在」,也相當「實惠」。不少跟筆者一樣吃肥姨的夾餅長大的人就知道,肥姨是本澳「學生優惠價」的先導者之一。打從賣夾餅開始,也就是一塊夾餅只賣幾毛錢的那個年代,遇到學生來買夾餅錢不夠,除了可以讓學生先吃後補錢外,肥姨更特設了「半塊夾餅」── 半塊,也就是只收一半的價錢。肥姨這樣的用意主要有兩個:其一是學生大多沒甚麼錢,買半份的價錢更符合他們能力;其二是不少學生都吃不完整塊夾餅,這樣既浪費食物又浪費錢,反而半塊夾餅解解饞正好。追問不怕賺不了錢嗎?肥姨一臉認真地說:「人家是孩子,當然要多照顧一下,少賺一點有甚麼所謂?」

難怪,不少顧客雖是中年人士,肥姨還是親切地叫一句「妹妹、弟弟」,他們亦樂於回應。肥姨,陪着許多人長大及老去,她的夾餅又餵飽了許多人的孩提歲月。看到當年的小孩長大了拖着女朋友來買夾餅,後來又帶着孩子來買夾餅,肥姨說這就是件很開心的事,就像看到自己的孫子來看自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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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最初的碳爐,換成了石油汽爐,再到現在的電子爐;從冷糕到特色飲料,再到專賣夾餅;將小攤子改成木頭車,再由木頭車遷到熟食中心⋯⋯肥姨一直都因應時代和環境的變遷,踏實地走好每一步,但不變的是她經營飲食業的心。肥姨的夾餅之所以特別重又特別受街坊歡迎,是因為裏面放了滿滿的情,以及一片真心。肥餅賣的,其實是「夾心餅」。

 

說書人的話

1537227646肥姨的飲料,放的是真材實料; 肥姨的夾餅,夾的是濃濃人情味。不得不承認,筆者對肥姨夾餅是有偏愛的,因為我也是吃這種重量級夾餅長大,包含了情感的味道永遠都是最美味的。記得問肥姨哪裏是家,她朗聲地笑答「澳門」;追問柬埔寨又是甚麼時,她嫣然一笑說:「那是家鄉。」半塊夾餅是澳門,半塊夾餅是柬埔寨,肥姨在中間,被兩個家包得好甜蜜。你試過肥姨夾餅了嗎?

 

採訪 & 撰文:Bee Wu
設計:Sam L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