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有規劃,還是沒有規劃的好?

相信很多人會答:有規劃比較好。

所以近年才會興起「贏在起跑線」的金句。

然而,人生又是否總是可以按計劃地過?

「變化往往比規劃來得快,只要做好眼前的每一件事,總有一天會走出自己的路。」今期主角的故事,或許可以引領出新的金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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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不到的人生

習慣看澳門的新聞、報紙的人對「林宇滔」這個名字一定不會陌生。大學讀環境科學,卻成為了記者、議員助理、節目主持、時事評論人,到今年參選立法會議員。

「我的人生有很多不相關的東西連在一起。升大學的時候,滿心期待與同班的理科同學分配到同一宿舍房間,最後我卻被安排與不認識的新聞系學生同房。一開始我連記者是甚麼都不知道,但就是因為新聞系的同房,我才知道新聞是甚麼。」

大學畢業時,當年經濟不景,阿滔首份工時是在當年政府推出俗稱「文化班」的培訓課程任教,給失業的工人上課,接著阿滔想找和他的專業對口的工作,然而當時仍未成立環保局,卻到了一家藥廠化驗室做化驗的工作,但發現工作太規律,不太適合他,最後辭去藥廠工作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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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滔好像從來都不缺乏工作機會。就像在2003年SARS後的經濟低潮,有政府部門、大型百貨公司和報社在同一時間願意聘請他,結果他選擇了澳門日報。

有趣的是,阿滔當年應徵的是澳日的夜班廣告營業員,當時負責面試他的總經理陳友蓮婉拒他的應徵。萬萬想不到的是,第二天這位總經理來電,說有一個記者職位很適合他,但仍要接受總編輯的面試。

「我從小就看兩份報紙,對時事比較關心,算是過了總編輯的那一關。」

就是這樣,林宇滔開始跟進經濟方面的新聞。「因為我不是讀新聞,開始的時候很辛苦。學寫是難的,但很快上手,幸好學過攝影,而且我可能比讀新聞的人多了不同的技能。」

訪問中阿滔兩次提到蘋果公司的創始人之——Steve Jobs 說過的話,因為他感受很深。

「我從沒想過揸筆搵食。Steve Jobs 經常說,累積下來的東西,會突然在某刻有用的。如果我大學同房不是讀新聞記者,我相信我當日不會接受記者的職位,因為我之前對傳媒行業一無所知!但理科專業的背景,令自己在以文科為主的傳媒行業有一定的優勢。」

當年不少資深同事離職,讓他得到不少發揮機會,例如負責跟進水、電、電信、巴士等公共事業及博彩業等範疇,使他開闊了眼界,學習了很多!「其實我不少社會視野和多角度的思維方式,都是從那時候累積下來的,也因為這樣,現在遇到任何人都不會怯場。」

能者多勞,阿滔做的新聞越來越多。「很印象深刻的是,某一天澳日的頭版頭條、經濟版頭條和娛樂版頭條都是我一人包辦。」

阿滔直言,那些年他可以直接打電話問司長、局長訪問,然而,現在這種直接的交流在傳媒界幾乎已不復在。

「傳媒應該有溝通各界的能力,這樣的溝通有助推動社會。和官員熟絡不是要包庇他,反而是從他身上問到東西,了解政策或問題的全部,才能推動社會關注問題的真正重點。但現在這種非正式的溝通沒有了,只靠即場採訪或駁咪,無論是記者或社會,都無法掌握真正的問題關鍵,談何發揮第四權的監督力?如何推動問題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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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辭的勇氣

三、四年記者生涯後,阿滔感覺自己「山窮水盡」。

「我試過一天寫16篇稿,但覺得自己『輸出遠大於輸入』。很多行家都覺得我繼續做下去,定有自己的一片天;但日夜癲倒的新聞工作並不是我想要的,始終覺得新聞不是我的終身職業,而且當時也想做其他不同的事情,所以決定『裸辭』。」

阿滔說,做傳媒令他有很多反思。「做其他工作可能是個人或公司的事,但做記者,一腔熱血寫出來的新聞,對社會具有影響力,我經常在事後反思,這樣寫對不對?可否有更好的角度和手法呢?不斷的反思,也是一個成長和成熟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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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日陳友蓮總經理是我人生很重要的恩人。能夠在澳日做記者是我一生的轉捩點之一,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培訓。因記者可以與不同的人溝通,有權去問不同的人、不同的東西。現在能夠多角度看事實,正正就是因為做過記者。」

 

由花生友到解決問題

離開澳日後,他未有去找工作。但他的工作能力或許吸引到當時立法議員關翠杏(關姐)的關注。

「我和關姐本來是完全不認識的,但她打電話給我,說想找有新視野、不同思維的人到工聯議員辦事處當議員助理。一開始都是以兼職的方向去做,試一試,同時也覺得應該繼續做對社會有益的事。」

多年來,確有不少政府部門主動接觸他,但他都一一婉拒,因為「自己問心覺得不適合」。

同一時間,多間電視台先後主動邀約他擔任嘉賓及主持,「小時候就很喜歡聽時事節目,如『澳門講場』等。當時也幻想過自己長大後能擔任「烽煙」節目的主持,想不到最終成為了澳門首個電視時事「烽煙」節目的主持,一做就超過五年。」

由採訪新聞,到接見市民、處理個案和協助議員議政工作,工作方式截然不同。他表示,以前說話很激進,且容易批評別人,到之後要協調各方,以及自己要想辦法落手解決問題,是一個很好的成長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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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滔直言,「基本上要學習做所有議員要做的事,甚至處理個案還要較議員更多和直接。」

在議員辦事處工作了九年,卻在立法會換屆選舉前離開,自己組隊參選,社會上有不少聲音懷疑是否關係破裂?他斷然否認。

「關姐是我很好的老師,她教了我很多事,還有靜儀和很多前輩和同事,都是很好的工作伙伴,任何工作都肯定有不開心或看法不同的時候,但今天能記得的所有事都是感恩的事,學習到的,有價值的事,絕不是因為不高興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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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最能解釋他離開的決定,就是「習慣了改變,覺得是時候改變了!」

不過,對於已成家且有兩個女兒的阿滔,家人又如何看待他的決定呢?「他們永遠都支持我,對我有信心,知道我會有方向,儘管我都不太清楚方向(笑)。」阿滔補充。

離開舒適圈,和一班志同道合的伙伴組成傳新澳門協會。阿滔說,他從不是個有規劃的人,因為相信變化來得比規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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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慘人生觀?

而且,阿滔對於批評他的人,都表示很感恩,因為這些批評的人讓他能更快地成長。「感激有過去的10年,到今天,我知道這條路最適合自己;『行出來』才知道,原來真的是比我想像中更廣更闊。」

說到這裡,大家可能覺得林宇滔是一個十分正面的人,然而他說,他的人生觀可以說是很灰,也可以說是很積極。

「我由小到大接觸過很多死亡的事情。爸爸在我讀初二的時候突然急病過身,小時候家中也有不少親戚離世,甚至我的同班同學,也有幾個身故了。這些事給我最大的警惕是,人生可以隨時結束,誰也控制不了。對我來說,人生的意義在於:閉上雙眼離開時能夠無悔一生!因此,每一刻都要做好,也不要做對不起自己人生的事。

 

為甚麼參選?

有人說,越了解一個人或一個地方,就越不喜歡他/它。然而,這個說法應該不適合套用在林宇滔身上。

阿滔確有為參不參選而煩惱,「有一天在水塘跑步,看到澳門的夜景,發覺真的很喜歡這個土生土長的地方,感覺應該為澳門變得更好做些事,就決定參選!」

第一次參選立法會議員,就得到7000多票高票落選,遺憾未能得到議席。阿滔再次要對支持者說聲抱歉!但坦言已經做到無悔:「團隊的工作已無可挑剔,我也盡了努力,就算讓我重來,也無把握能做得更好!」

相信不少人都關心他下一屆是否會繼續參選,他的回應是:「不論是議員,還是其他職位,在我心中,只是實踐我理念的一個工具,不是我最終目標。即使今次選不上,我覺得有責任繼續令更多澳門有心人團結,做更多有益澳門的事。澳門應該有更理性的聲音,討論實際的問題,而不是順口開河的批評。讓澳門有見得到的改變才是我真正所思所想。做好這件事,四年後,無論誰參選,都是一件好事。」

 

「我不是一個政治人」

阿滔強調,他不是想做一個政治人。「我不是一個政治人,因為不懂很多的計算;但我適合做政治人,因為我最擅長用最簡單的方法或心態去處理最複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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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網民想籌錢給阿滔做「全職民間議員」,然而,他強調只可以做「民間議員」。

「我可以義務做民間議員,辛苦兼任不緊要。但薪金不是我參選的目標。爭取支持是需要的,我要切實反映民意,但同時需要引領民意和推動解決問題。故我每一件事須有充分的考慮和獨立的判斷,就算受人質疑都要帶出真相和真話,因為議員不是要滿足所有人,即使今天你不喜歡我,我希望你理解我。」

P04離開舒適區走一條艱難的路
離開舒適圈走一條不同的路

接下來的日子,他的目標是令傳新澳門協會運作和發展。目前還有一些個案要跟進,也考慮做一些小生意維持生計。

問到如何平衡工作和家庭,阿滔輕鬆回答:「無論在社團,還是做議員,其實不是大家想像那麼忙,最忙其實是應酬,故我有我的小規矩,就是飲宴、開幕或慶祝等應酬基本不去,但如果是處理個案或與巿民、學生直接交流等,我定必盡量抽時間出席。」

因此,阿滔說不論多忙都有時間陪家人,例如每星期至少有一、兩晚留在家中陪女兒。至於對孩子的期望,他說自己不想當怪獸家長,只希望小朋友開心、快樂成長,並保持自信和對學習的好奇心就心足矣!」

 

後記:

和林宇滔聊過天的,便知道他是個「很多口水」的人(他自己也承認)。在屏幕上大家可見他很會說話,然而,他卻自覺是一個內歛,不多說話的人,只在工作時表達意見,但我們都擺出不相信的臉,場面「搞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一直在反思自己,也很認同他所說的,特別是「累積下來的東西,會突然在某刻有用的。」今天做的事感覺好像對今天沒有用,但日子下來,會發現努力過的東西會在某一刻發揮作用。

 

採訪:L. W. Flora、伯頓
撰文:L. W. Flora
攝影:十月
設計:Sam L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