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運如此多嬌,引全球健兒競折腰。

押後一年的東奧,那天下運動員翹首期盼的五環舞台,在疫情的一年、延期的一年之後,憋了五年的運動員紛紛「亮劍」,斬獲殊榮 ── 健兒們在東奧刻下感人故事無數,在世界範圍內撥動了的心弦更是不可計量。

澳門由於並非國際奧委會成員,故本地運動員無緣逐鹿奧運,但仍有澳人以各種身份,抵達東奧現場支持這項全球盛事,其中,就有國際單車裁判梁雄殷(Andy)的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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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人在東奧的因緣

Andy 於廿五歲考獲第一個國際單車裁判資格,如今已有逾二十年資歷,其參與執法的單車賽事近百場,想必早已飽經奧運、老於奧運,這延期一年的東奧於他個人履歷上恐怕只屬錦上添花的一筆,誰料他竟然坦然說:「第一次參加奧運。」

採訪者的興趣就來了。我們猜測,既然 Andy 是UCI(國際自行車聯盟)認可的國際裁判,這次想必因著地緣關係,被瑞士總部派往東奧任場地單車賽事的裁判了。「不是。」奇了怪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 一位資深國際單車裁判,擁有逾二十年的裁判經驗,才第一次參與奧林匹克運動會,而且沒有收到來自聯盟的請柬 ── 到底,他如何獲取參與是次東京奧運會的機會呢?

於是,Andy 侃侃而談,為我們開示奧運會乃至各種國際單車賽事中,UCI 與組委會的關係,以及派遣裁判的機制。「通常派裁判呢,就有兩個機制,一個就係由國際專項總會(委)派,另一個呢就由組委員另外再邀請 ── (國際賽事的)裁判,就係這兩個組織分別派。今次呢,我就係組委會方面邀請擔任裁判。」令我們好奇的事又增加了,東京奧組委如何知道澳門有個梁雄殷呢?莫非是透過國際自行車聯盟的國際裁判名單 ── 這是我們的初步推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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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奧運會場地單車賽事的比賽場館位於日本靜岡縣的伊豆半島。Andy 解釋說:「一六年開始,(我)已經有在日本任單車裁判的經歷;每年,日本都會舉辦『日本盃』場地單車比賽,因此,在疫情發生之前,每年都有去伊豆場館擔任場地單車比賽的裁判。」所以說,梁雄殷作為國際單車裁判,在日本單車界雖未至於家喻戶曉,但早已是廣為人知的一號人物;那麼當組委會要為東奧尋找合適裁判的時候,自然不會錯過 Andy 這位居於亞洲、資深的國際單車裁判了。

終於,我們知道了這位澳門人在東奧的因緣了。那麼,第一次參與奧運、冒疫情風險參與奧運,雄殷的心情如何?「如果講 ── 其實呢,講真:奧運會單車比賽,其實和平時單車比賽呢,在環節上面變化不大。因此,身為裁判呢,我的感覺也不會大分別。」實話實說的 Andy 再一次讓我們跌碎眼鏡,為此我們不禁追問:那此次支持東奧,你最深刻的回憶是甚麼?

 

東奧難,難於上飛機

雄殷說:「我們做的工作如常,賽事基本上一樣 ── 奧運會的賽制和其他國際比賽只會略有不同。你問這次參加奧運最大的感覺是甚麼?是真係好難先去得到。」當Andy 談及離境,聽者都深有感觸,想到各國的防疫壁壘、隔離制度、健康管理要求……對壽命有限的普通人來說,光是想,都是叫人忌憚的時間黑洞呀!

「自己那麼難才抵達,其他國家的運動員也不會容易多少;自疫情後,整整有一年半、差不多兩年沒有比賽 ── 在亞洲。所以,突然間好似:哇,好突然間再次見到這個世界的人。因為真係不容易 ── 回去亦都係好困難,覺得好似時光倒流好多年:啊,其實原來去一個、去外國係一件不容易成行的事。即係我們可能已經習慣了:當比賽去得多,可能,今天出發去比賽地點,那麼預留一天收拾行李便可以。但現在,原來已經不同往日,即係你可能要提前一個月去準備啊,好似小學去旅行、中學去旅行那樣,要預早籌備。」重要的事說三次,雄殷說了三次「不容易」,我們請他一定要仔細說說這次成行的艱困。

「譬如,我們從澳門過香港 ── 即便我享有『回港易』的便利 ── 之前已經要準備好多,如驗核酸、下載指定的APP、在APP 上完成申請手續……再小心也會出狀況。例如,我們在澳門驗核酸,上網預約就好了;預約好了、做完核酸了,到樓下突然間想到:紙本核酸證明上登記的是我澳門身份證號碼,但當我上機的時候呢,係要出示護照,但紙本核酸證明上沒有我的護照號碼,即到時有機會不獲承認、不允登機。於是,即刻就再預約一次,用護照的資料去預約,終於拿到有護照號碼的紙本證明。」Andy 總結:「其實,我們習慣了在澳門做(核酸檢測),往往會忽略此類小節。」

一波三折的東奧行所遇到「不容易」當然不止於此。「之後,過香港的時候呢,我突然間想到:我用回港易入境香港,它會不會要求核酸證明上有(我的)香港身份證號碼呢?就算之前做了諸多準備,還是會:死啦 ── 即使已在往香港的車上,心情仍在忐忑不安 ── 會不會要推倒重來呢?幸好,香港方面似有考慮到類似情況,所以APP 上有一個欄位呢,供你填寫兩個身份證號碼。」心有餘悸的雄殷續道:「填寫兩個身份證號碼,讓資料互通。但係,原來如此小節足以令計劃夭折,令後續行程大亂。」

雄殷舉了另一位裁判的真人真事作為東奧行不容易的又一實證。「過去之前呢,聽到香港那邊的消息,其中有一個裁判就真係被拒登機,為甚麼呢?因為日本要求,(免檢人士)入境需要出示九十六小時及七十二小時內的核酸(陰性)證明,至於他為甚麼被拒登機,當然不是因為沒有核酸證明了。」Andy 解釋,原來除有「鼻咽拭子」和「深喉唾液」兩種澳門常見的採樣方法外,還有一種「咽喉和鼻腔合併拭子樣本」的採樣模式,當時人持有的正是第三種「咽喉和鼻腔合併拭子樣本」的檢測證明,「但係呢,他的紙本(證明)上面呢,加了一個字叫『combination』 ── 這種口加鼻的檢測呢,加上『combination』,其實沒有改變它的意思 ── 而日本認可的(咽喉和鼻腔合併拭子樣本)證明沒有『combination』這個字,所以當時,香港機場拒絕了那位裁判登機。」

 

東奧難,難於回澳門

差一點,這也可能會是梁裁判遭遇到的難題:就此折戟在香港機場還是迎難前往東奧現場,裁判還可以怎麼辦呢?「遲一日上機咯。」香港裁判因為兼兩項賽事的工作,所以屬提早前往,故此有斡旋的餘地,但Andy 也解釋:「(這次東奧)組委會不能夠彈性處理的事多矣。例如,回程的時候,若遇香港疫情變化,我亦不能自己買機票改飛中國、飛新加坡 ── 一定要按照賽會的安排。」

為甚麼呢,為甚麼不能自由選擇回程的路線?「因為我們屬於免檢人士。」雄殷在上飛機後、抵達日本時不用受強制隔離,他說:「我們所有的行程,都已經提前申報,所以你自己去改機票,就等於改變行程。」而所有免檢人士的行程,礙於疫情,是不準更改的;故每一分差池,都是為賽後順利回到澳門加入令人不安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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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減輕回澳難的煩惱,Andy 提前做的事,可一點也不少。「我要提早過香港。因為回來的時候,如果我有新冠病毒的抗體,那麼在香港,就只需被隔離七日。但係這個抗體證明,要由香港承認的醫療機構發出才有效 ── 從日本返香港,一般得強制隔離二十一日;如果已打疫苗呢,就十四日;如果你有抗體證明,就七日 ── 所以我就要專程提早到香港,去做血液的抗體測試,才能證明到自己有抗體,才可以把隔離時間縮短至七日。」

以終為始,加上同行先行的經驗,讓雄殷躲過了「改變行程」的一劫。他總結:「你不會想為組委會帶來意外的麻煩。我們作為裁判,盡量都會自己做好 ── 即係一個責任,你要搞好自己的個人事務。」

澳門人在東奧,原來不止在奧運會現場的那幾天,亦不止賽場上熱血沸騰、熱淚盈眶的那些片刻,前前後後,是一個傳染病大流行下跨國行者的生命縮影。那麼,經種種努力之後,Andy 回澳門的篇章總算變得按部就班了?他搖頭:「返香港的航班也是,亦要 check ── 即係話返香港要符合香港防疫的條件咯。我之前 check 過,國藥係香港衞生署承認的疫苗,但係,我們的針卡、我是在澳門打的疫苗 ── 原來要check 疫苗的批次。日本成田機場的職員呢,反反覆覆都 check 不到我的那個批次,所以回程在機場光check in 呢,都搞超過半個鐘頭。」

餘悸猶存的 Andy 感慨:「他聯繫上司,搞一大輪……最後總之就OK啦。但係,都要搞半個鐘頭 ── 以前係兩個鐘頭前到機場就可以,現在,我都係一早就到(機場),因為害怕有任何意外,至少我還有挽救的機會。」回家路漫漫,好事多磨,遊子已然歸故里,回首來時路,驚濤裂岸,捲起千堆雪。

 

國際裁判的八千里路雲和月

雄殷前往東奧的事蹟固然熱鬧,說這是他人生中高光時刻的其中一幕也不為過,那這個故事的開頭、發展是如何鍊成 ── 他如何取得以整個亞洲數十億人口來說,都算得上鳳毛麟角的UCI 國際裁判的資格呢?「由大學開始,便參與學生社團體育方面的工作。自此,體育運動的行政工作、組織工作、裁判……都有接觸。大學畢業之後,便留校從事體育運動的工作 ── (從此)在工作上、在自己的生活上,和體育都有著密切的關係。當時,有當選澳大學生會體育聯會理事長,隨後更成為澳門大學生體育聯會的創會理事長。接觸體育運營日深,自加入游泳總會後,認識了更多體育方面的人,(從而)得悉當時的澳門單車總會想找一批年青人做裁判 ── 自此開始做單車裁判幫手賽事。(後來,)UCI 開國際裁判班,單車總會便推薦我去考 ── pass 之後,就成了國際裁判。」雄殷憶述他的國際裁判之路,不慍不火、順理成章,然而,當時那批年青人啊,走下去、現在還在走的,也只有他了。

雄殷作為國際裁判,除了游泳,更擁有山地單車、公路單車和場地單車的國際裁判資格。「我參加的第一個考試,項目係Mountain bike,取得地點是馬來西亞;第二個班呢就在北京,項目係公路單車;第三個班呢,在UCI 的總部 ── 瑞士,取得場地單車(的國際裁判資格)。」走南闖北,Andy 與單車項目結下的緣份日深。

2003 年於瑞士國際單車總會參加國際場地單車裁判考試
2003 年於瑞士國際單車總會參加國際場地單車裁判考試

一個人能力的成長,大部分在於日積月累,小部分來自機緣巧合,Andy 在任國際單車裁判上的果決,可說是「一夜長大」。他回憶:「我自己另外都係游泳的國際裁判,但係取得國際單車裁判的資格,與游泳有很大不同── 游泳呢,由澳門游泳總會將你推薦給國際游泳聯會,國際聯會會審視你的履歷,若符合資格,便會接受你做國際裁判。當時,我以為UCI係類似的制度,殊不知,突然間有一年 ── 應該係考完之後第二年,就收到UCI的信件,委任我去做一個比賽的裁判長。」這讓Andy 大吃一驚:「嘩,原來你一去就係做裁判長 ── 若是游泳,在國際賽事的現場,會有大佬,你只係整個比賽的其中一位裁判 ── (所以,獲悉被委任做裁判長,)當時都會有怯意。因為澳門基本上沒有(單車的)國際比賽嘛,你突然間:哦!你就要去做(解答比賽現場所有問題的裁判長)。」出師未久、經驗尚淺的雄殷,初出茅廬便膺裁判長大任,面對人均職業的單車隊領隊、教練、運動員……他感受到莫大的壓力。

當時才二十七歲的雄殷,未嘗逃避,他接下了裁判長的這份重責,前往馬來西亞。「我記得當時,我們稱裁判長 com one,我的 com two 呢正正係一位導師級的裁判 ── 意思即係,我們去參加國際裁判考試呢,他就是考官。雖然資深,但又好nice,因為他知道你係『新仔』,所以呢其實他們會好『睇』你。即便如此,裁判長該做的事還是得由裁判長獨立面對 ──」第一次親密接觸國際單車賽裁判長的工作,為雄殷留下了各種顏色的回憶,「但係呢、到現在都係覺得呢 ── 我好慶幸我第一次做(裁判長)呢,就係有一個這麼資深的國際裁判來做我的副手,從他身上你係真學到好多(國際裁判的實務工作)。因為,裁判考試的內容都係書本知識,但現場工作── 除了要熟悉賽例外 ── 尤其係單車比賽(的現場工作)係好特殊的。」運動員在單車比賽上風馳電掣,觀眾看得熱血如沸,但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雄殷裁判眼中的單車比賽,到底有多特殊呢?

「因為你遇到的問題係 ── 完全猜不到的。」Andy 續道:「就係可能做個公路比賽,五至六日的比賽,如環馬來西亞幾百公里,會經過諸多地方 ── 雖然你話:啊、有組委會事先安排。但係,現場可以出現的情況好多,可以走隻牛出來、可以走隻狗出來、可以走群人出來……又或者係,警察帶錯路,或者某些工作人員指錯路,又或者在比賽入面,由於工作人員或者裁判的不小心或者失誤,導致意外……有一次,我數過有一百五十部警察的電單車,加上賽會自己有三、四十部自己的電單車,有記者車、有負責護航的車,這些所有環節入面,只要有人出錯,等比賽完了甚至在比賽進行途中,你可能就要即刻『拆彈』 ── 怎樣去解決呢?其實不會有十足對應的賽例,不會有賽例告訴你:有個警察犯錯你該怎樣去處理……甚至曾經發生過:直升機在航拍,但直升機師駛得太靠近賽道,產生的氣流影響了比賽 ── 怎樣去處理呢?比賽成績需要調整嗎?怎樣和領隊、運動員們去解釋?如何避免翌日有類似情況再現?遇到各種意想不到的情況,甚至面對各類投訴時,有資深的副手在場,你都會更為鎮定。」

國際單車裁判的果決是怎樣鍊成的?雄殷說有資深的副手襯托,有得益於多年從事體育各方面工作的滋養,有博學多聞及日積月累實戰經驗的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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廿年裁判,十分難忘

雄殷取得國際單車裁判的資格逾廿年,多年來征戰各地,每年都有外訪機會,到各賽事去擔任裁判的各項工作。回首向來蕭瑟處,其最難忘的,是哪次賽事呢?「最難忘呢,就有一次在印尼的比賽。」雄殷說。

「(當時,)我做裁判長。是一場公路比賽,在比賽入面呢,有好多 ── 像我剛才所說 ── 工作人員的車輛,這些車輛都係有明文規定的:怎樣走、可以有哪些車、甚麼時候你可以上前、甚麼時候不可以往後……全部都係有規定的。裁判當然就要去管理這些事,但係呢,我發覺有一輛車一路尾隨我 ── 在公路比賽時,裁判長車後面一定係醫生的車(,但那車不是醫生車) ── 好奇怪,我便問:那是誰的車?一問之下發現,原來係組委會老闆的車,即係搞這次比賽負責人的車。於是,我知道處理此事的難度大了。」 Andy 續道:「大家都知道不合理,所以賽完後車隊都有來投訴。因為呢你知道,我們跟在運動員後面,其實多一部車,他們的隊車就後一格;因為在比賽入面,運動員要飲水、要支援,就係由隊車上前支援。現在多部車,第一影響了賽規秩序,第二所有隊都知道這部車不應該在這 ── 但係所有隊都知道那是老闆的車,所以都來找我投訴 ── 這真是個不容易解決的難題。」

對於一位裁判長來說,它困難的點在於如何去執法;因為,其他裁判(包括國際裁判)都是由負責的組委會邀請,這樣的「直斥其非」對他們來說何以啟齒?也只得找裁判長投訴。「但係都要硬住頭皮去找他談 ── 真係好抗拒。」裁判長無奈說道:「我知道一定係好難。因為這個比賽不是第一年舉辦,說明這不是他的忽發奇想……或者之前沒有人跟他講過,或者跟他講過卻無效 ── 但係,我就一向都不退縮、迎難而上,總之你不符合規則,我就要有責任去處理,何況亦都有隊伍去投訴了。所以,我便要和他談判,當然一談就『好嬲啦』,即係話:我係負責這個比賽的人,我包括負責你(在當地的住宿和膳食),所以我怎可能不在那個位置呢!」

雖然「老闆都是對的」,但裁判長也不是他的員工,當時如何拆彈呢?Andy 說:「沒辦法,只好跟他解釋,解釋賽例、賽規……只是盛怒中的人,多講亦無用。所以就跟他說:我是國際裁判,而你聘請的panel 裡都有國際裁判,都係國際裁判,你都好熟悉他們這些(你僱用)國際裁判,你可以詢問他們 ── 可能他感覺我特別麻煩;因為可能他屆屆如是,卻未被質疑。」軟磨硬泡,裁判長除了要熟讀賽規,看來還得習兵法,才能笑傲賽事。

「好慶幸、第二日呢,他的車就不在當初那位置了。」裁判長娓娓道出往事的尾聲:「到最後那天、到賽事完結,我當然恭喜對方比賽成功啦,而他問我:你是否由心地恭喜我?我話:當然啦。」

雄殷總結:「其實你做裁判,當你執行規則的時候,好多時都會有矛盾的情況,因為簡單來說,你就係(懲)罰他,或者係警告他。在立場上,大家一定係對立,就算未至於對立,肯定不是一致的立場。但係,從事裁判工作久了的都會明白,大家爭論的時候可能好激動……在比賽上面有拗撬,我們都好理解,因為作為隊伍的領隊,他一定來跟你爭取,因為這是他的工作,如果他不幫自家的運動員爭取,他亦不是一個好的領隊。」

大至老闆、下至也攬大任的領隊及第一線的運動員,都是裁判服務的對象,即便有天大的權力,如何行使它是個永恆的癥結點,因為,裁判所以在場本身,不是為了作威作福,而是為了匡正賽事,使之有序、公平地進行,畀千錘百鍊的健兒享其應有的榮譽。

「從事裁判的工作久了,我更加不會記在心上。不說國際比賽,就算澳門的比賽,都會有運動員和你爭拗,拗罷── 他怨我與否我不得而知,但係我一定係不會怨他們。這些事,久了會明白。我都覺得運動員們慢慢都會明,所以OK的,不會放在心上。」雄殷幽幽地說完了他在裁判路上的感悟與成長。

 

場地單車何時了,裁判知多少

在一項比賽裡,單車裁判有不同的崗位,而 Andy 此次赴東奧擔任場地單車裁判,其工作有團體項目的起步扶車、大組比賽項目的計分、督促獲獎運動員報到及監督其衣著是否合規等。「我今次的其中一個工作就係扶車。扶車係計時項目,要在出發前幫扶運動員……因為呢,計時項目其實贏和輸可能差千分秒,規定係一定用裁判做扶車的原因,係因為裁判代表中立,因為,扶車人既可以幫扶運動員,也可以推跌運動員,所以這個崗位一定都係裁判做。」Andy 為我們補充場地單車裁判的各種冷知識:「我們亦有規定,譬如,我係扶第二個運動員,那不管每場比賽人多人少,這一個項目所有第二個運動員都係由我扶車,這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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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另外一個工作呢,就係做計分。輔助終點裁判,負責把各運動員的分數 mark 下來,如果電腦正常,基本上就OK;如果系統down 了,就靠我們去計分。」針對單車裁判千絲萬縷的任務,雄殷小結:「所以,當計時賽的時候呢,我就要扶車;當大組出發的時候,無須扶車的話,就會幫手計分。」

「還有一個工作就係『睇頒獎』。因為全部都live,當宣布運動員得獎,你就要跟去;等他做完第一個interview 之後呢,就要讓他盡快去頒獎室,ready 去頒獎。領獎之前、上台之前,你就全程監督他 ── 因為,衣著要符合規矩,所以一定要裁判睇。」Andy 解釋這項工作當中的細節:「如果有問題,你當然希望就係話,在他上台之前可以處理、解決。通常,運動員賽後、他入去休息室、到頒獎呢,其實,運動員可能未得到恢復 ── 你可以想像得到:劇烈運動後,贏家更會好激動、好開心 ── 但係,你要爭取,避免 live 被 delay,你不找裁判、甚至你不找國際裁判呢,根本就喊不動運動員啊。我們因為習慣面對他們:你贏、你是誰誰誰,我都一視同仁,不會因為你成了奧運冠軍我就會不敢叫你快一點、不敢催促你。當然,他們都知道:嘩,國際裁判 ── 都會較為配合。所以呢,一般都係國際裁判負責睇頒獎。」

雄殷在東奧場地單車項目負責的裁判任務多姿多采,敬業樂業自不待言,在現場稍縱即逝的無數精彩片刻中,除了工作上滿滿的既視感外,他還對哪些畫面留下了深刻印象呢?「睇到運動員們都會好感動。他贏了,當然就會開心啦、好激動啦;其實,我們係裁判、我們更看到了 ── 未贏的人都好激動!因為其實,大家都有個目標,(未贏的人亦會好激動係)可能他的目標係自己國家的 best time,或者他們自己(獲得)的最高名次。」看慣了運動員輸贏,雄殷語重心長地闡釋他對健兒們的了解:「其實,當他做到(自己定下的目標)的時候,他們都會好開心。鏡頭不會關注這些,鏡頭忙於追蹤勝利者。又或者,教練在場外其實 ── 你話運動員哭了,其實第一個就係教練哭,但通常都不會被記錄。這就是我眼中看到的故事。」

 

歸去來兮,巴黎奧運再續緣

作為國際裁判,前往日本支持東奧,在別人眼中看來風頭無兩,但雄殷心中是兩個難:往返難、裁判難。「資深的裁判,以前教導我們 ── 即係包括我第一次去做國際裁判的時候,都會叫我:每一次比賽完,多辛苦、多累也好,請你晚餐時間一定坐在餐廳,等隊伍來 ── 投訴你。這是你工作的其中一部分。」雄殷難得露出苦笑:「所以都好慘 ── 即係你做完,仍然要坐著等、慢慢食,就看看哪一支隊來,來找你『傾計』。」苦笑還是笑了,看來學會苦中作樂也是國際裁判的必修課,從第一次去做國際裁判至今,雄殷依舊十數年如一日,想來任重道遠必有回甘,廿年國際裁判生涯如育兒女,怕已經算得上是種甜蜜的負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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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心態的磨練,單車裁判的工作還教會了他信靠同寅:「因為單車比賽,我都學會了一樣、我們好強調就係:你係做這項工作你就做這項工作 ── 這個就係你的責任;同時,你不要幫其他人做他們的工作,其他人亦都請你不要幫手。」各司其職,成了國際裁判工作素養重要的一環,信任他人,通力合作,才能讓一項影響眾人的國際賽事圓滿落幕。

東奧事已了,雄殷重投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保持心如止水地蟄伏,靜待下次國際單車賽的裁判工作的挑戰到來── 或者,你在三年後巴黎奧運會的單車賽事上依舊看到他果決裁判、指揮若定。我們衷心祝願,那時候已經疫情煙消、新冠伏誅,所有人都能夠輕鬆地說走就走,去當裁判、去當觀眾,甚至,以運動員身份參與奧運,寫下澳門體育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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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黃庭熾、伯頓
撰文:黃庭熾
攝影:Tim @ Tim’s photography
設計:皮朋

場地鳴謝:Le Bistro by Élysé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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