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蛋牛肉飯 — 一去不復返的味道

Photo by anniespratt on Unsplash
Photo by anniespratt on Unsplash

我爸不討厭下廚,但若非情非得已,他都只會退守幕後,讓媽媽來負責一日三餐。小時候,我們幾姊妹跟他見面的機會不多,起初大家還能聚在一起吃晚飯,但後來隨著我們入學,家中開銷愈來愈多,爸爸只好主動申請夜班工作,以獲得額外補助。結果,爸爸就變成只有在我們下課後、晚飯前短聚的一個人,雖然他有時會被安排上日班,但由於作息不定時,加上週末有時候不是上班就是補眠,大家接觸的機會愈來愈少,印象中那時候的爸爸總是帶點陌生。

爸爸的燃手小菜不多,來來去去都只得兩味-茄汁牛舌意大利粉和滑蛋牛肉飯。他也不常下廚,多數是媽媽工作太晚不能回來做飯,或是週末媽媽跟朋友有約,我們既樂得過一整天好食懶非的懶慵生活,更是品嚐爸爸手藝的大好機會。

我不太喜歡牛舌,起初我還能把牠當作口感有點軟淋的牛肉,反正我都只是為了吃那個濃郁的蕃茄汁,配甚麼食材都不在意;但後來有天不知何解,突然覺得口中嚼食之物感覺怪怪的,然後就自覺到口中的牛舌不就是舌頭嗎?自己吃飯時不小心啃到舌尖,都要痛得死去活來,如果演變成口腔炎,傷口更能痛上一整星期。現在我不但止咬著牛的舌頭,還要把它咬爛舌食,那嚼舌的感覺,我除了感到萬分痛楚,還非常噁心。自從意識到這一點後,我就不再吃任何動物或家禽的舌頭了。

Photo by l_oan on Unsplash
Photo by l_oan on Unsplash

爸爸見我拒絕再吃牛舌,就只好改用牛肉,但茄汁牛肉飯的牛肉對我而言永遠有點太老太硬,大概是我不喜歡肉片加茄汁的味道吧,所以我還是不太吃。最後,爸爸想出了一道皆大歡喜的菜式-滑蛋牛肉飯。

做法非常簡單,就是把鮮牛肉切片,加上醃料和生油醃一醃,煮一窩白飯,飯差不多熟時,就開始以大火起鑊,爆香薑蒜後加上牛肉爆炒,牛肉七分熟時倒進已經打好的蛋汁,以鑊剷輕輕推開蛋液,當雞蛋開始凝固時立即熄火,再撒上蔥花就完成,此時,飯亦剛好煮熟了。我們會各自拿一隻碟,上面放上喜歡的飯量,然後把碟子遞到爸爸面前,他就為我們盛滿香氣四溢、熱氣騰騰的滑蛋牛肉,一碟看似簡單的滑蛋牛肉飯就完成了。

這碟牛肉飯美妙之處在於雞蛋絲絲縷縷香滑分明,跟牛肉滑嫩的口感相輝影,以小量鼓油、糖、白胡椒粉調味,鹹香惹味,每口飯充滿蛋香和牛肉味,蔥花的陣陣刺鼻感更是功不可沒。我們拿著銀色的湯匙,將美味的熱飯一啖啖送到口中,一頓簡單快捷,吃起來溫暖窩心的飯餐讓人人高興;吃的人高興,煮的人也高興,負責善後洗碗盤的人更加高興。

爸爸的滑蛋牛肉飯可謂天下無敵,從無失手。細細一數,我都超過二十年沒再吃過這碟飯。隨著時間流逝,一家人可以靜靜坐下來吃飯的機會愈來愈少,雖然我現在偶然還是會回家吃飯,但這碟飯已經久久不復見。

從前爸爸給我的印象亦隨著年月的增長,不斷在改變、推翻、重塑。當中並無對錯之分,情況就像那些放在滑蛋牛肉飯上的蔥花,它會因為溫度的改變,時間的推進,而漸漸失去原有的香味和辣勁,這是歲月帶給人們最有力的存在證據。味道會改變消失,新的味道亦會出現,蓋過舊有的記憶,我們只能努力適應,去學習體會那種無情的歲月變化。

Photo by rawkkim on Unsplash
Photo by rawkkim on Unsplash
分享
上一篇文章小王子
下一篇文章戲裡內外的「鐵面陳」—— 王致狄
寫作是解脫的開端。每次寫作就是一次內觀,一次審視,一趟梳理思緒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