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式檸檬 Crêpe —— 透出早晨的溫柔

Photo by Monika Grabkowska on Unsplash
Photo by Monika Grabkowska on Unsplash

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的美食,當中總有一、兩道菜會叫你難以忘懷,而很多時那道菜都不是什麼驚世佳餚,反之,那些都是隨手可及,但永遠無法復刻的味道 ── 媽媽親手做的菜。

我媽媽雖說不上是烹飪天才,但出自她手的小菜,每每花樣多變,從無到有,像施法術一樣。小時候家住公屋,沒有閒錢買零食,但我的生活從來不缺可口的小吃。媽媽會從一個小小的薯仔開始,拿着中式大菜刀,切出一片片薄可透光的薯仔薄片,然後猛油一炸,再撒點鹽,一盆簡單又香氣四溢的新鮮手工薯片就出爐。猶記得我們幾個孩子圍着桌邊就着盆子分着吃,那段時光着實非常開心,現在回想起來,喜悅而溫馨的笑容立時掛於面上。

還有媽媽做的法式 crêpe,亦叫我非常難忘。材料非常簡單,只需要一點點麵粉、雞蛋、一顆新鮮檸檬和一雙巧手。媽媽會預早一個晚上,先在廚房弄好麵糊,然後放進雪櫃。印象確實有點模糊,因為每次媽媽總是在睡覺前才開始準備工作,而睡眼惺忪的我會抱着被子,步履蹣跚地走到廚房陪伴着她。當晚的睡夢總是香甜而沉穩的,因為我知道隔天早上就會有一份美好的早餐在等着我。

Photo by Elle Hughes on Unsplash
Photo by Elle Hughes on Unsplash

早上醒過來,一班孩子就擁着吵着要她開始弄早餐。媽媽總是不慌不忙,先將麵糊從雪櫃中拿出來,確定麵糊中的氣泡都已經跑光了,才將平底鍋慢慢加熱,再仔細塗滿牛油。她會用一只小湯匙,將一陀帶着檸檬皮屑的麵糊緩緩倒進平底鍋中,然後輕快地提起平底鍋,手腕柔柔打圈將粉漿推開,crêpe 的雛形就出現了;隨着粉漿表面開始出現一個個小氣泡,牛油與檸檬的清香亦開始飄散空中,她再輕輕一甩將薄皮翻面,一片金黃即時呈現眼前。然後,她再細心地將薄皮捲起,不消一分鐘就弄好一份 crêpe

接着她繼續為饞嘴的孩子多弄幾塊,而我們總是既心急又興奮,生怕剛弄好的 crêpe 會冷掉。最後,當大家圍坐時,面前就已經排好每人兩件檸檬 crêpe。我們會在上面再多塗一點牛油,加些滲着檸檬汁的蜜糖。香脆的口感,再加上滿口雞蛋和檸檬的香氣,酸酸甜甜的滋味為大家帶來一個充滿陽光氣息的早晨。

媽媽只會在特別的日子才會弄這道菜,記憶所及,我只吃過幾次,或許是她工作太忙吧。而二十多年後的一天,我在街上重遇這道crêpe,基於非常掛念,於是立即衝入餐廳點了一客。Crêpe送到時,外觀實在跟媽媽弄的有九成相像,於是我立即切下一角塞進口中,一份失落感立時充斥整個人。Crêpe既沒蛋香,更沒香脆軟綿的口感,更別奢望有特色可言,美其名曰只是一塊加了糖漿的麵粉皮而已。

同行的友人見我如此失落,她就試吃了一口,道:「味道不錯啊甜甜的,味道很正常。」

就是太正常,所以沒特色。

在那次之後,我不敢再在街上尋訪這道輕食,因為我知道烙在大腦的印象過份鮮明,我已經沒能在別的地方找到相似的味道。

或許是小時候的記憶模糊了,所以更覺它的美味難以替代。我知道味道從來不騙人,那份crêpe好吃,是因為當中加入了早晨溫暖的陽光、一個晚上的期待、還有媽媽邊弄麵糊時輕撫我的臉,着我早點睡的溫柔觸摸。

沒有多餘的調味,卻是世上最可口的美食。一些對現在的我們而言非常普通平淡的東西,對當時的我們而言,已是人間極品。

Photo by Guillaume de Germain on Unsplash
Photo by Guillaume de Germain on Uns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