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自回歸以來,以個人名義獲得澳門特區政府頒授「英勇獎章」殊榮的只得兩人,一位是救火英雄,另一位則是今天的主角,水中英雄──前澳門蛙人隊隊長張滿洪先生。

 

熟水性?屬水性!

人稱「洪哥」的張滿洪,名字中「滿」和「洪」二字,彷彿已預示了他與水結下不解之緣。洪哥是水上人,隨父母生活在林茂塘海邊一帶,從小與漁船、大海為伴,用他的話說水上人的孩子都是「忽然有天就自己學會了游泳」。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個當初忽然學會游泳的孩子,有一天會成為游泳教練、成為潛水員,更成為救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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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洪哥一身黝黑的膚色、結實的身材,就知道他熱愛運動,只是沒想到他除了游泳外,還喜歡獨木舟、龍舟、潛水,就連風帆、獨木舟水球等都有涉獵。更驚人的是現已退休的洪哥不管是酷暑還是寒冬,依然堅持每天到海邊練習游泳,數十年如一日。

泳術了得的洪哥因緣際會下於1983年加入了水警稽查隊 (澳門海關前身) 轄下的潛水隊 (俗稱蛙人隊),成為為數不多的澳門蛙人之一,及後更成為了蛙人隊隊長,在潛水隊服務了12年。

許多本澳市民對蛙人的工作都不甚了解,洪哥就為我們講解了一下。原來與其他地方的潛水隊隸屬消防局這一點不同,澳門的潛水隊是隸屬海關的,主要是因為澳門的海關才有船隻可進行海上救援工作。問到工作內容,洪哥用一句話來總結──「只要碰到水的都是蛙人的工作」。細問之下才得知蛙人的工作相當廣泛,除了遇沉船或海難時的搜救工作,如搜索水中證物、清理船隻螺旋槳的纏繞物、船身的機件維修,甚至是清理水中的各項雜物等,都是由蛙人們負責的。

問到蛙人的工作是否很困難,洪哥直言由於澳門水質較差的關係,水中能見度極底,幾乎是在漆黑一片的情況下作業。當年他在航海學校受訓時,亦特別學習如何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進行搜索工作,過程中主要靠雙手來觸摸物件進行探索,是真正的水底「摸索」。

蛙人的人數不多,但工作量卻也不少,問這是否就是較少人加入潛水隊的原因。洪哥則很坦白地說,蛙人的工作可謂「甚麼不堪入目的東西都見過及碰過」:油污、排泄物等都只是家常便飯,但碰到人命傷亡時,打撈上來的可就是被水泡過、面目模糊的屍體,這的確並非人人都能接受。難道洪哥就不覺得厭惡嗎?只見他一臉認真地說,作為紀律部隊的一員,多少還是有份使命感;就算工作再厭惡,只要有責任,便要做下去!

 

從「蛙式」救人到「划式」救人

早在1978年,還未當上蛙人前,洪哥便已考獲香港發出的皇家拯溺證書,這亦為他的救人之路打下了基礎。當了12年的蛙人後,身為隊長的洪哥離開潛水隊,轉投海關屬下的其他部門,嘗試不一樣的事物。全新的工作內容讓洪哥需要重新學習,但不變的堅毅和認真態度,令洪哥在新的工作崗位上仍是得心應手。

有趣的是轉換部門後,洪哥的救人機會反而有增無減,無論是當值或休班期間都有過不少拯溺的經驗。當中較為特別的分別是於2009年執勤時,於外港碼頭救起一名墮海的男子;以及在2010年初,於濃霧中的竹灣海灘獨自划艇出海,救回一名迷失方向的冬泳者。

2010年的拯溺行動被洪哥喻為拯溺生涯中最驚險的一次。根據洪哥憶述,事發時他如常到竹灣海灘準備游冬泳,誰知還在熱身時卻聽到求救聲。當日水溫只得攝氏10度左右,濃霧令能見度極低,在水上大概只看到2至3米的距離,要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救人實在非常危險。但現場只得洪哥一人懂得划獨木舟及拯溺,於是不管自己正在休班,洪哥果斷帶上哨子及手提電話便划着自己每日練習用的獨木舟去救人。

洪哥果敢而冷靜,先用手提電話請朋友報警及保持聯絡,隨即邊吹哨子邊尋找失蹤泳客。可幸划了約500公尺,泳客聽到哨子聲便高聲呼救,洪哥馬上隨聲尋人。找到泳客後洪哥讓對方捉緊自己的獨木舟離開,但問題又來了,當時海面的情況很糟糕,就連經驗豐富的洪哥要在大霧籠罩下靠岸也非常困難。在進退兩難之際,洪哥聽到遠處傳來了幾聲警報聲,猜想是消防車到場了,於是立即聯絡岸上的朋友,請消防車一直響起警報,好讓洪哥能循聲覓歸途。約一小時後,最終在洪哥的處變不驚及各方配合下,這位前蛙人隊隊長以「划式」將泳客平安救回岸邊,從此更成為泳客們口中的「英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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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是上述兩件英勇救人事件,令洪哥在2012年獲澳門特區政府頒授「英勇獎章」。正如文章最初所說的,此獎章自回歸至今只得兩人是以個人名義獲頒發,實在相當難得。更難得的是洪哥因為救人而兩度獲香港拯溺總會在有「拯溺界奧斯卡」之稱的「救生星章頒獎典禮」中頒發「救生星章」;而霧海救人事件,更令洪哥在港澳134名怒海救人英雄中脫穎而出,取得2011年「救生星章頒獎典禮」的最高殊榮──「水上安全主席盃」。

無論是「英勇獎章」、「救生星章」還是「水上安全主席盃」,都是對洪哥英勇捨己精神的嘉許、專業能力的肯定。

 

用水換來的火炬

脫掉蛙人裝備、換掉海關制服,洪哥還是個鐵錚錚的運動員。前文提到洪哥每天練習游泳,但更詳細說明的是他每天五點多便起來到竹灣練習游泳,之後還有健身及划獨木舟。這樣風兩不改地恆常練習,可見洪哥的毅力和意志力都相當驚人,而他則歸功於運動鍛鍊出自己如金子般的堅定意志。

這份毅力和意志力亦為洪哥帶來豐碩的成果──洪哥家中一有巨型的獎牌櫃,裏面放滿了游泳、賽獨木舟、賽龍舟,甚至是拯溺所得的獎盃及獎牌。那些大大小小的獎牌更是掛滿一大串、堆成一小山。

沒想到最令獲獎無數的洪哥難忘的,卻是三個並非全部獲獎的賽事。分別是全長76公里、打入健力士世界紀錄大全的「中國宜昌三峽潮國際龍舟拉力賽」;於零下30度進行的「中國吉林首屆國際冬季龍舟賽」;以及在海拔2200米、水溫不足攝氏10度,以及水流湍急的情況下舉辦的「中國青海 (循化) 國際搶渡黃河極限挑戰賽」。由於這三個比賽都是在惡劣環境中進行,而且都是難得的國際賽事,所以洪哥在賽前訂立的目標是順利完成。比賽過程的確相當辛苦,是名符其實的極限挑戰,而令洪哥堅持到底的便是對水上運動的熱愛以及驚人的意志,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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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洪哥出色的運動成績,亦令他成功通過選拔,成為2008奧運會火炬手的澳門代表之一,此事為洪哥輝煌的運動生涯中再添亮麗的一筆。值得一提的是,得知自己獲選成為火炬手起,洪哥每日的體育練習中,便加入了「模擬火炬傳遞」這一環。可見,洪哥的成功和成就,就是靠這種每事認真、不斷練習慢慢累積而成。

 

獨門「三心兩意」換來家人支持

以為滿櫃的獎盃和獎牌便能說出洪哥的成功,但洪哥卻認為此生最大的成功是有一個非凡的人生,而今生最大成就則是有個幸福的家庭。的確,洪哥的太太和兒子一直都支持他的工作和興趣,更是以他為榮。

但說到底,蛙人的工作危機四伏、拯溺是以生命換取生命、極限挑戰運動則如履薄冰……到底是甚麼令家人如此支持洪哥,永遠都充當他生命中最大的後盾?經筆者細聽洪哥家人所說的,總算歸納出洪哥的獨門「三心兩意」來──

無論是工作還是運動,都要量力而為、「小心」為上,讓家人有足夠的「信心」,這樣無論是做甚麼都能令彼此更「安心」;認清自己的「意向」和目標,並憑着「意志」堅持下去,這樣就自然能獲得身邊人的支持。此乃洪氏獨門秘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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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水思源  不忘初心

是的,洪哥在眾多獎章中最為重視的其中一個,便是母校濠江中學所贈予的「校友精英」紀念座。原來洪哥小學時便已得老師賞識加入游泳校隊,且一直不忘伯樂之情。能為校贈光,以及在畢業多年後獲選為「校友精英」,也是答謝了母校教育之恩。

洪哥雖然並非一位老師,但同樣希望能向母校學習,作育英才。雖然已退休,洪哥仍積極參與體育運動,更大力推動澳門水上運動的發展。除了是澳門冬泳會的教練外,洪哥近年更擔任澳門游泳總會成人代表隊及公開水域代表隊的領隊,帶領澳門的游泳健兒四出參加賽事,為他最愛的水上運動出一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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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哥,不單止是水中的救人英雄,更是努力綻放生命色彩的「生命英洪」!

 

說書人的話

洪哥是一位可親又幽默的長輩,但只要一提到有關工作及拯溺,他便會變得嚴肅,只因他專業又專注,一直認真地對待這些事情。這,是可敬的。如果說人生是一本書,洪哥這本書大概比不少人的要厚一點,然而出奇的是聽他如數家珍地介紹自己的獎項及經歷時,竟沒有半點傲氣,更多的是像跟好友分享自己心愛之物。這,是可愛的。不計較個人得失,賣力工作、全力比賽、致力推動水上運動。這,是可貴的。如此一個可親、可敬、可愛又可貴的長輩,是應該好好用心記載下來的。

 

採訪及撰文:Bee Wu
攝影:Tim @ Tim’s photography
設計:Sam L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