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糟糕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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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暈低入院,被診斷為中風,左邊身全癱,就在山頂醫急診區,頭三日半昏睡半醒,意識未清醒,所見到的人分不清是真實還是夢境,左邊身有感覺卻不能作任何移動,感覺到全身如像在手術室被研究的喪屍一樣,全身上下插滿不同儀器,有呼吸機作供氧,不是全遮鼻的而是有一條管分出兩個小出口,插入鼻中吸氧,測心跳機的冰冷金屬薄片貼在心口,血壓機束綁着右手量血壓,這三寶是24小時日以繼夜,夜以繼日地運作,不時感受到手臂被血壓機的帶捏到 “實一實”,心口長期有塊如冰一樣的薄片存在。

 

IMG_6017記得當時是二月初,到第四日了,總算意識清醒,並得知真相,由於不能落床 (名牌標示為絕對臥床、紅色公仔,全護理),也就是說24小時所有活動只可以臥在床上進行,不論是進食或 “排毒”,這樣的標示在醫院中是最嚴重的,想也不用想可離開病床。因此,早早已被包尿布 (成人屎片),插尿喉 (不是指手機的充電,而是真正的把管道插入尿管以排放積在膀肛內的尿液)。首三天的半昏半醒,令我不知原來身處一個很擠迫的地方,急診區 (舊的) 因地方較現時新的小很多,故基本上每張床差不多是 “拍住的”,大家可以伸手觸碰大家!護士或家人在床前床尾行走時隨時背碰背,周圍環境全是臥床的人,除了日常生活被護理外 (食飯要人餵食,清潔由人打理,通常一周才洗一次,平常都是用毛巾抹,廁所就請在床上隨便啦,反正包了屎片和插了尿喉,晚九朝五都不用理會是否需要上廁所,就這樣 “去吧”!每日清晨四、五點睡得 “最冧” 時就被首更的護士叫醒量血壓,食第一劑藥物,之後被抹身後餵食早餐,然後就這樣瞓在床上一直至夜晚再入睡,日日如是,日復一日。

 

病房中總是充斥了有病無病老的幼的大的小的男的女的院友發出的呻吟聲,大伙兒的病友好像在拍喪屍電影中的喪屍那樣不斷用低沉近似喉嚨邊線發出的聲線地叫着:“救命呀~~好辛苦呀~”,而這些對白好比24小時新聞台那樣日以繼夜,夜以繼日的無限輪迴loop。同場加映每日不同時段被搬來搬去照A照B (就是由頭照到腳),也曾試過因誤食牛肉而當場嘔到全身也是嘔吐物而要被清潔。

 

上面的情況維持了一整星期,其後由急診區被搬到外科。醫生就當時身體情況打算替我開腦動手術抽走血塊,然而由於出血位接近腦幹,經觀察後還是不能做手術,只能靠針藥令身體自己吸收血塊。為此,不用做手術就被搬到內科。(外科與內科,基本上身體每個部分都分別有一個外科和內科醫生,外科就是要動手術的,內科就不用,以我這個例子,腦有事,就是分別有一個神經外科主診醫生和一神經內科主診醫生共同觀察和診治我,需要做手術的病人必須入住外科,不用做的自然不用留在那裡。)

 

經歷過急診區再住進內科,當時意識清醒,面對所發生的,哭過了不知多少次,但感恩有家人絕對的支持,使自己接受現實。到了內科,基本上和在急診所遇到的情況相約,有一點不同的是當時的狀況總算稍微好一點,可以自己用右手進食及洗面,不需要測心跳機和氧氣機,其他的狀況則 “仍是老模樣”,但更糟糕的是通常住進內科的病人一般都是狀況很差很嚴重,不單單是絕對臥床,也有部分等着離世的病人也在。如覺得急診區是糟糕,那麼內科較之要糟10倍。同房旁邊床兩位病友都是祖父輩,一位也是中風,另一個是甚麼病已忘記了,但有一樣事情是忘不了,就是他們昏迷與半昏迷,及兩人都不能用清晰語言表達其痛苦,也就只能每日每時每分每秒都在發出如喪屍般 “嗚~啊~嗚~” 的呻吟聲。當時無能為力的我也只能聞聲而替他們感到難過。

 

由一朝到第二朝,由一晚到第二三四五六七晚都是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如幸運地探病時間有親友來探望,時間總會覺得過得快一點,如果沒有,那一日的感覺就是渡日如年,而當時家人和其時的女友來探望時,為了不讓我左邊身完全失去感覺而影響日後康復,除了有替我按摩外,更於一些特定穴位按壓,利用激烈的痛楚讓神經仍然運作,也讓一些痛楚產生反射反應。探訪時間過去,痛完一輪後想立刻睡也難,其後醫院走廊會變得很安靜,甚至是死寂得如水靜止般,但房間那兩爺爺的無間咒鳴曲也確實令人難以入睡,唯有聽音樂以解困。

 

初入院,醫生曾說過病因不外乎幾樣:“飲食過於重口味、無休息、無運動、無舒解壓力和高血壓。” 這幾樣東西夾在一起便 “煮埋一劑勁的”,就是因為高血壓曾被醫生和家人禁止我再聽一些搖滾歌,好,聽聽話話聽一些流行曲,但卻使自己心理狀況更差,聽當年最紅的香港歌手的流行曲,其歌詞全都是充滿負能量,不是情傷就是分手之後又分手,傷心過萬年都不夠之類,配合當時的住院環境,真係 “更易攞人命”,聽了三天已教我頂不住了,還是選擇回到樂隊,但選擇一些不是重金屬,不太激烈的輕量搖滾,如香港的Beyond, Kolor, Supper moment, T.O.N.I.C.K和日本的決明子Ketsumeshi和 Bump Of Chicken的歌曲,有舒懷有勵志才讓自己找回一些正能量。

 

由於自己一直所堅守的信念是 “要死就要死得痛快,要活就要活得堅壯”,既然死不了唯有活着,但無可能就這樣臥床活下去,所以我一定要 “起番身”。

 

故事未完、仍然待續、多謝收看、祝君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