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夢是真

正月十五,趁著還剩幾分春節的氣氛,湊巧因公事要到上海出差,便攜同夫人一起到上海閒遊數天。工作很快完成,剩下來的幾天,專心跟太太漫步上海。可惜,三月初的天氣依然是冷,而且天公不做美,竟下起雨來,又冷又濕,內子體質「嬌嫩」,易受寒,於是只好選些室內地方走走算了。

可能春節還未完結,很多地方都還等「百休待開」,而且我和太太也是來了上海好幾次,那些景點的也是算罷,所以我們只跑了兩三個美術館,看了些電影,其餘時間都泡在咖啡廳、餐廳、飯店,看書、聽音樂、飲飲食食,做個超齡文青,後果是只坐不動,真係唔肥都有假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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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的影片中,最想分享的是年度國產大片《紅海行動》,不過此題可另撰文章述之,所以暫且不說。然而,倒想跟讀者分享一下,這次在上海所見所聞所感。

在上海期間,適逢北京兩會,在電視上除了洗腦電視劇外,就盡是兩會的新聞。當然,內容與報導方向都是口徑一致的。然而,上海的氣氛卻異常輕鬆,就像平常日子一樣的平常。不過,一直以來,論政治氣氛,相較於北京,上海相對輕鬆得多,而且比較自由,所以上海的公共話語空間也相對開放。這次在上海碰巧參觀了一個藝術展,名為《前卫·上海——上海当代艺术30年文献展(1979—2010):重启现代主义(1979—1985)》,展覽主題79年以降在上海發生過的重要當代藝術作品及紀錄。這是主題展覽的第二個單元,主要展出上海80年代當代藝術轉型時期的標誌性作品。85年是中國當代藝術的里程碑,當時在中央美術館舉行了一次前衛藝術展覽,引起了極大迴響,而現今不少國際著名的藝術家也是在當時冒起頭來;然而,集中在北京的一班藝術家,因為當時的政治氣氛,很快就被壓下來,八九民運後,更是消沉。但上海卻因地緣關係,偏離政治中心,所以後89時期,得到了較為開放和自由的空間,當時一班中、青年藝術家,以前衛藝術來拓展話語政治的可能。再者,踏入90年代,上海進入了市場轉型,社會、文化面臨消費轉型,當時藝術家就是夾在這種異質的邊緣,一方面想找回政治話語權,同時又面對社會的消費主義物質化傾向。這處境令當時的前衛藝術家留下了一些意義深遠的(觀念藝術)作品。例如張隆的《蘋果闡釋》(1991)、倪衛華的《連續擴散事態》(1992),此兩個作品被視為上海後89藝術轉型的重要作品。20180307_135302

無獨有偶,碰巧上海藝海劇院正值由著名劇場導演孟京輝駐場,年初起陸續上演孟導一系列經典演出以及新作。我和太太剛好趕上,看了《戀愛的犀牛》的演出。這部戲是孟導的成名作,據悉,自1999年首演以來,合共演過超過二千次以上,巡迴中國各省市外,還到過世界各地,包括香港、澳門、法國等,可說是中國劇場的成功案例,亦為孟京輝帶來了名聲。《戀愛的犀牛》是一個愛情故事,極具青春氣息,導演放進了不少娛樂元素,使全劇充滿了幽默、開心的氣氛,也不乏令人為青春的愛情而婉惜的感傷,十分討好觀眾,難怪多年來都受觀眾歡迎。然而,卻也令筆者聯想到那個上海前衛藝術展覽。「犀牛效應」不正正就是90年代中國消費主義轉型的符號嗎?劇場不再是藝術殿堂的,也不一定要「主旋律」,娛樂的、討好觀眾的劇場,成為了一個劇場發展的新趨勢——讓我們以消費主義作為新時代指導思想吧——於是,90年代以降,中國的藝術都緊跟著市場走,連劇場都變成了新興的工業。這沒有好與不好,只是我們沒有得比較而已。中國內地:「人多、地大」,做什麼都可以發展,例如開咖啡館,文青型小生意,在港澳地區可能玩一兩個月就摺得埋,但在大陸,只要用點心經營,總會有人光顧,皆因人多,條數好似係咁計,除非唔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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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程最後一天的下午,外面下著濛濛細雨,我與太太安坐在靜安寺附近一家優雅的咖啡廳裡,休閒地喝著咖啡,享受著一種小資的生活片刻;那街區洋氣十足,街上盡是畫廊、書店、咖啡館等,而且上海跟港澳不同,休閒得很,地方大、空間多,走著走著,一點都不侷促。從窗外遠望高樓大廈林立,我心不禁想,上海真繁華,多麼的現代化,幾乎可以與曼哈頓看齊了,這是大國堀起的徵象吧!國富民強的時代要來了,我們是否要為此驕傲呢?我一邊呷著咖啡,一邊看著當地報紙,報上的標題全是兩會的新聞,修憲成為了傳媒爭相報導的熱話,我不期然陷入沉思:國家發展了,現代化超英趕美大進步;人民發財了,買樓買車不再鄉巴做阿燦,然而物質進步了,但是人文精神卻倒退了。今年兩會之後,我們接來一個政治大轉向,國家領導人的任期限制被取消,意味著我們又要回到過去?國家經濟穩健,為我們帶來了富裕的生活,人民安居樂業,誰不想過得小資一點呢?就像我現在坐在別緻的咖啡廳,與我的愛人休閒的享受咖啡時光,安靜舒閒,這種小確幸自是令人醉心。但是這種小確幸背後是由威權政治所控制,這樣是幸抑或不幸呢?我望著窗外的大上海,中國最先國際化的繁榮都市,我沉思著一個問題,「如果有個人能令國富民強,讓大眾過好日子,你願意用民主來和他交換嗎?」民主抑或富裕,是雞與蛋先後的問題,但對這個大國來說,哪一樣是較先重要的呢?而且,我們要怎麼維護自己的權利/權力,才不會被威權殺雞取卵呢?你可能說我想多了,認為我是個不折不扣的悲觀主義者,但讓我告訴你,我寧願保持悲觀,以免於自己對荒謬的事情變得麻木。1230px-PudongSkyline-pjt

咖啡館裡,一陣陣咖啡香撲鼻而來,出入的顧客看來都很高端。我看著坐在我對面的愛人,心裡感恩此刻的小確幸還是真實而自由的。室內幽幽地傳來一種懷舊而優美的歌聲,是龔秋霞唱的《是夢是真》。她這樣唱道:

昨夜的月色淒迷,松林也停了呼吸,
我想著夢中的你呀 說不出是悲是喜

今夜的月明如鏡,我倆在堤上同行,
讓我問夢中的你呀 這究竟是夢是真

今夜的月明如鏡 我倆在堤上同行
讓我問夢中的你呀 這究竟是夢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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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人,曾留學台灣,但水過鴨背,海歸後一事無成。雖從事於家業,卻自感生活離地,然而,某日偶讀海明威之《死在午後》,發心寫作,留下片言隻語的感悟,試着讓生活隨着書寫貼伏於地表。歡迎到我Facebook交流聊天:www.facebook.com/karlwongthewriters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