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式咖喱烏冬 — 近乎痴迷的狂熱

在名古屋白鳥庭園吃的咖喱烏冬,滋味無窮(作者攝)
在名古屋白鳥庭園吃的咖喱烏冬,滋味無窮(作者攝)

剛迎接了農曆新年,就踏入冷暖交替的二月,小時候,二月可是一個寒冷入骨的月份,現在的二月是一天冷雨,一天暖春,每天交替夾雜,早已分不清是冬是春,天氣之變幻莫測,跟每天的疫情新報不遑多讓。

大家都可能渡過了一個不太歡樂的新年,疫情之嚴峻與不確定亦比十七年前的沙士更要嚇人。最近我每天都留在家中,一日三餐都要親自下廚,雖然我已經很久沒外出用膳,卻一點也不悶,基本上想吃的,都可以自己弄。今天天氣特別冷,令我想起一味渴望多時的美食-日式咖喱烏冬。

日本人熱愛咖喱可謂舉世聞名,而我並不特別喜歡吃日式咖喱飯,但卻對日式咖喱烏冬一見鍾情,甚至可以用痴戀來形容。深褐色的日本咖喱湯深不見底,味道濃厚甜膩,洋蔥早已煮至焦糖化,跟其他食材化為精華溶入湯底中,加上彈牙扎實的烏冬,一深一淺,一濃一淡,相輝相映。純白的烏冬掛滿咖喱湯汁,濃淡得宜,食材簡樸,但卻滋味無窮。

Photo by mialiamani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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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認識這烏冬是在中學附近的八佰伴美食廣場,當時我的零用錢不多,每天只有$20,但一碗咖喱烏冬就要索價$37,那怎辦好呢?就是要先連續吃兩天麥當奴,還要點最便宜的魚柳包餐,將剩下的$8.5儲起來,那麼到了星期三,我就剛好儲$37買一碗咖喱烏冬。這計劃一直進展得非常順利,而我總是挑星期五吃這個大餐,因為 Happy Friday 嘛。

當然,再周詳的計劃都總會遇上突如其來的改變。每天放學後就算我想把那$8.5留住,也實在困難,因為世上有無數的街頭小食會令我失守,例如$5一串泰式燒牛丸、$8一塊燒魷魚乾、$2.7一支波板糖、$27一大包的紫菜等等,有時候還要買文具、貼紙、信紙,總之就是每步一驚心,滿街是誘惑,只要稍有不慎,儲下的錢就會一筆勾消。

還記得有一次,那是個悲慘的炎熱星期五,我跟咖喱烏冬久久沒聚,幾經辛苦終於儲足銀彈,滿心歡喜跑到美食廣場一看,咖喱烏冬漲價了!比平日貴了$1.5,而我就真的缺了這$1.5。都怪我昨日買了一疊信紙,否則今天就可以吃咖喱烏冬了。那種追悔莫及、恨錯難返的自責感,永世難忘,我只好生無可戀地走到麥當奴,又點了那個最便宜的魚柳包餐作為懲罰。

Photo by xu_noz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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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後,我就養成了到美食廣場睇餐牌的習慣,因為我怕它又突然加價,但這次吸引我的不是餐牌,而是一位先生正在吃的超巨型大碗咖喱烏冬。不誇張,那個白色扁平塑膠碗,直徑足足有45厘米,除了咖喱烏冬,上面還有不少海鮮。這實在非常非常吸引,再看看餐牌,$46,果然很貴,吃不起,我就知道這碗超級無敵大烏冬只能夢中見。當我轉身正想離開時,眼角餘光瞥見一對母女正在對分這碗大烏冬,靈光一閃,只要找個同學一起吃就可以啦,每人只需$23,要達到這金額不是更容易了嗎?

從此每週吃一次咖喱烏冬不再是夢,感覺自己搖身一變成為富戶,可以儘情地吃,不過坦白講,這烏冬只是碗比較大,烏冬不多,所以當我跟同學對分烏冬時,我已在心中暗暗許願,希望下次我可以獨佔這碗大烏冬,那怕只有一次都可以。

Photo by tomcrewceramics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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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如梳,轉眼間我已經投身大學,咖喱烏冬的癮早就甩掉。一天新聞報道,八佰伴快將結業,我即時想起這個未完的烏冬夢,第二天我立即興沖沖跑到美食廣場,坐在那熟悉的位置,點了一碗再熟悉不過的巨型咖喱烏冬。過份濃烈的日式甜咖喱,吃兩口已感口乾;烏冬有點煮過頭,變得軟糯難吃;湯中夾雜著少量淡而無味的海鮮,不知是魚是貝還是蝦。吃著這盤當年無比渴望的咖喱烏冬,卻一點也不快樂,原來那份喜悅早已遺忘,還有點不解為何我當年會如此痴狂。

這情懷,跟你迷戀一個人一樣,總是毫無道理,無法解釋,又突如其來;旁人不解,自己不覺,到清醒一刻,就連自己都覺得當時的自己陌生可怕。不過,我仍然感激在人生中曾有這麼一段狂戀的情懷,那種痴迷,人愈大,愈難重拾。

今天天氣有點冷,就來碗清湯烏冬吧。咖喱烏冬?偶一為之好了。

清湯烏冬亦是心頭愛(作者攝)
清湯烏冬亦是心頭愛(作者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