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外放當中回歸自己 —— 觀《握握手,做個老朋友》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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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站在人群面前唱歌跳舞甚麼的,基本上不會感到難堪,甚至樂在其中。人漸大,卻變得封閉,越熱鬧的場合越想收藏自己。所以,從觀賞《握握手,做個老朋友》一劇,看到這群老友記,回歸小孩般樸實自然的流露,率性無遺地表達自己,在劇場的舞台上放下了包袱,也意味著將人生一些無法宣洩或是不懂宣洩的都一併敞開了。

 

從遊戲破冰

甫入盧家大屋,兩位老友記笑臉迎人地將體溫計遞前,在我耳邊「嘟」地量了一下,然後開懷宣佈,我很健康。就像一個歡迎儀式吧,這一下「嘟」,也彷彿是升降機抵達樓層的聲響,告知我要準備好,踏前一步便是他們的回憶軌道。

幾步之遙,前庭位置有四張小方桌等待著,每張都圍上了一堆人。我擠入人群之中看過究竟,桌上置放著「那些年」的兒時玩意,像是抓豆袋、挑竹籤、公仔紙、花繩,年青的一輩或許對這些粗簡的工具覺得陌生,然後一兩位老友記笑著前來搭訕,介紹桌上玩樂小物之後,馬上邀請對決。

關係需要從互動中展開,誠如劇目中「做個朋友」的定位,彼此建立的不只是觀眾與演員的關係,可以有更多。懷舊小遊戲在陌生之間是一個不錯的破冰環節,互動之間,彼此很快就從交纏的笑聲中熱絡起來。兒時誰不是從集體遊戲中,笑著叫著打鬧著就成為了好朋友?小空間門庭若市,把大家的情緒預熱了一趟。

然後銅鑼一聲響,有人大喊「好戲開鑼啦」,演員觀眾,台上台下,各自找個座位,舞台演出正式開始。

 

找到彼此交集

舞台演出分兩部份。第一部份是集體演出,圍繞老友記當下的生活日常、興趣和活動。第二部份則是他們年輕時的個人小故事,有著對過往的追憶和愐懷。一靜一動,後者細訴生命河流的沉澱和堆積,前者對水投石般激起當下的熱情和活力。

集體演出的開首,一支咪高鋒直立中央,一眾老友記蜂擁而上,各自「搶咪」說著自己日常的興趣,喜歡唱歌的即席清嗓子吟唱兩句,打功夫的扎個馬步把腿踢得過頭高,各自使盡渾身解數。「我們常誤會老人家只會講以前的事,但事實上,他們不一定喜歡時常懷舊。」導演莫家豪如是說,他和劇組懷著好奇心,從與老友記的相處和閒談中,試圖發現他們對生活最感興趣和當下關注的部分。「社會變得太快,老友記會覺得外面的世界與我無關,有種被孤立的感覺,所以想替他們找回關於他們的事,或是他們好奇的部分。每日的衣食住行,例如醫療、巴士都是他們經常談論得很熱烈的話題,很多心聲希望互相討論。」所以,導演揀選了乘坐巴士的日常作為集體演出的主題之一,除了貼近老友記的生活面貌,同時又能輕易與社會大眾連接,台上台下頓時同聲同氣,遭遇過類似經歷而又被說到心坎裡時,哭笑不得。

 

讓時間累積

劇組人員與老友記在此劇以前早已結緣,老友記都活躍在聖安多尼堂頤老之家,而劇組多年來一直在這裡籌辦各種課程,彼此可謂真正的「老朋友」。透過用時間和耐性累積而來的互信關係,老友記更願意向劇組的年青人分享自己的過去和內心感受。劇組最大的任務並不是創作,而是搜集和整理,「有時他們留一樣東西,是因為那樣東西在他們心目中非常珍貴。藉著那樣東西,能夠總結他們的一些生命經歷,使他們更加肯定自己的價值。」劇組就如時間河流裡的淘金者,也是捕捉故事的人。

一套四十分鐘的劇,要記的對白、台詞、走位不少,對於老友記來說有點吃力。所以,全劇年輕演員在關鍵位都起了穿針引線的作用,跟年老演員以對答形式將故事一點一點和盤托出,在舞台走位,轉場等各方面也是不可或缺的推進。除了功能性的幫助,老、青二人合力將一個故事呈現,有對答又有互動,青年人殷切地發問,表現得好奇和欣賞,老友記在循循善誘之下慢騰騰卻有條理地把自己的故事細細道出,這裡看到兩代間絶妙且有愛的合作。記得,當問及演出的年老演員有沒有邀請家人前來觀賞,都不約而同地推說家人太忙,但眼神掩飾不住或多或少的失落。我想他們渴望的「捧場」,或許能透過旁邊攙扶著他們,目不轉睛的年青演員中得到些許彌補。

 

握握手,和自己做個老朋友

戲劇是一種表演方法,更是一種表達方法。從投入戲劇之中,總更能毫無顧忌地釋放自己。情緒的釋放是一種內在需要,現實中,成年人背負著各式各樣無形的包袱,很多事情不敢宣之於口,或是宣洩無門,漸漸地就變成一種內心沉重的抑壓。但其實任何內在的傾聽,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觀眾從不是別人,而是自己。看著老友記一副開懷和滿足的樣子講述過往種種,不曉得台下的觀眾有甚麼感受,或許聽到一半就覺得困倦,或許覺得過去的故事跟現在根本毫無相關,又或許碰到口音重的,根本連聽都聽不懂。也有聲音說故事太長了,也太重覆了,但台下的評價在當下都相對次要,因為,真正的聽眾其實是他們這個正沉醉表達著自己的自己。然後,透過和自己再度相見,握握手,成為老朋友。

對比很激烈很霸道地要傳達一些信息,然後希望觀眾能夠全盤接受的,這套戲劇更顯得有容乃大,聽到甚麼已經不那麼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演員們都表達了,用他們最自在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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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定型,也沒有大志,反正有點頭緒,聽著又不難為情的,我都願意下筆。 以文字介入生活,保存體溫,或者微薄,也想看看能走多遠。 happyreasons@outl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