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早味雪糕 — 解救悶熱黃昏

Photo by Brooke Lark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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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來暑氣迫人,每天起來已見烈陽高掛,就算早早出門都能感受到太陽炙痛肌膚的感覺,中午外出時地面更是一陣陣熱氣迫來,高溫加上悶焗的空氣實在叫人難以忍受。可以選擇的話,真想每天窩在家中,或躲進大型商場清爽一番;又或者立即放下手頭工作,走到附近泳池、沙灘來個深水暢泳,都能將體溫降低幾度,讓身體重拾一點活力。

雖然這種妙想天開在日常生活中難以實現,但有一個更折衷的消暑好方法,而且既簡單又易辦;在這種天氣最好莫過於大口大口吃掉從冰櫃拿出來,已經雪得透徹又瀰漫着冰涼霧氣的雪糕,暑氣定必立即全消。

我小時候吃雪條的機會比雪糕多,而且感覺上雪條比雪糕更解渴,或許是水份較多的關係吧。雪條的口味不外乎都是香橙、檸檬、紅綠荳,重點是大家要在吃完後,把已經被染色的舌頭吐出來炫耀一番,實在好不開心。而雪糕的話,那時候的選擇更少,最經典都是牛奶公司的家庭裝三色雪糕,而每次最快吃完的一定是濃濃的朱古力味,其次是沒甚士多啤梨味的粉紅色雪糕,和永遠被留到最後仍無人問津的雲呢拿口味。有時候會想,大家之所以會吃掉最後的雲呢拿雪糕,其實只為了那份清涼口感,而且吃不完的話,媽媽就不會買新的回來,所以我們三姊妹總是硬着頭皮把最後的雪糕吃掉,但說實話,那團白色雪糕好像永遠都吃不完。我們總是央求媽媽買整盒都是朱古力味的回來,但好像從沒發生過。

雖然當時的選擇不多,但有一款雪糕我到現在還會不時想起,而且只要一提起,我們三姊妹總會連聲輕歎,非常懷念。

Photo by H E N G S T R E A M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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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我們鮮有外出吃飯,猶記得人生中有幾次,媽媽會忽發奇想帶我們到住家附近的港式西餐廳用膳。有時是因為考試成積好,有時則不得而知,總之就是在星期五的黃昏將至時,眼見媽媽還沒有要造飯的念頭,我們心中就會開始猜疑,「難道今天會是牛扒日?」

我們不敢問,只會靜靜地等,直到媽媽在黃昏前跟正值大夜班的爸爸聊過電話後,就會跟我們說:「換衣服啦,我們今晚到餐廳吃飯。」

……那份喜悅毫不誇張,可以用港式口語「開心過執到金」來形容。其實只要有機會出門用餐已經有夠開心,而且還要是西餐廳,再加上爸爸不在,氣氛更輕鬆自在,機會實在難得,所以我們都會以光速穿戴,不消數分鐘就可以出門,而且我們總能夠在日落前抵達餐廳。

港式的西餐廳絕妙之處是那永遠不變的格仔枱布,以及鐵板雜扒餐。我本身對當晚的食物沒甚印象,因為我大多數都是點肉醬意粉,或白汁海鮮焗飯,當時的我對扒類不太感興趣,而且這頓飯的精粹並非在此,重點是最後上桌的甜品—士多啤梨雪糕。

一球自家製的粉紅色雪糕,被盛在一只被雪得起霜的不銹鋼杯上,拿着小匙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將雪糕掘開,我們都必需耐着性子,等它慢慢軟化。那球雪糕總是帶着濃厚的士多啤梨味、淡淡的奶香,入面還要混着無數的小碎冰,不知道是弄雪糕的那個手勢一般,還是雪糕雪太久起冰粒,總之每次吃這道甜點,大家總會咬得咯咯作響。

那雪糕絕比不上現時以香濃幼滑掛帥的雪糕大牌,但只要一想起那杯雪糕,一種莫明的感動跟浪漫就會浮現眼前。那是一個懶庸輕鬆的黃昏,微弱的燈光照着舒適而老舊的沙發椅,我們四母女圍坐在鋪上紅色格仔枱布的餐桌,空氣中飄散着羅宋湯跟蒜汁鐵板牛扒的香氣,室內人聲鼎沸,我們彼此依靠着,定睛望着眼前正冒着白煙的粉紅色雪糕,大家都在耐心等候,抬頭,相視而笑,那是我有過最美好的黃昏。

Photo by Raphael Nogueira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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