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味之外 — 直闖九宵雲外的麻辣燙

Photo by wylovefish0227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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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五味之外,能讓初嚐者直闖九宵雲外,有的叫苦連天,有的則爽翻天。特別是花椒一類,那種衝擊性的刺痛麻痺,更讓人愛恨分明。雖然麻與辣只是一種大腦神經的感官反應,跟味道完全扯不上關係,卻又最讓人為之深醉,又叫人蠢蠢欲試的禁忌之味。

我也很愛麻辣,由最初只放幾滴辣油到潮式魚蛋湯粉開始,愈加愈多,愈吃愈辣。雖然惹味歸惹味,但感覺上總覺欠了些什麼,直至第一碗以麻辣見稱的酸辣粉放於面前,我才終於意識到,「麻」才是我一直在尋找的靈魂伴侶。

那碗響譽深水埗的招牌酸辣粉,點菜時店員著我先試BB辣,這實在有辱我x橫辣界十數年的戰蹟,所以我堅持點小辣。不到五分鐘,一碗小辣程度的酸辣粉就放到我面前,揍鼻是一陣花生與芫荽的香氣,眼看滿碗紅噹噹的辣油,對一個嗜辣之士而言,確實有點興奮,舉筷夾起半透明的木薯粉,辣油緩緩溜下,木薯粉口感爽滑彈牙但卻沒半點辣味,吃後只有滿口油;再吃一口,依舊無甚特別,心想自己這次被騙了,這個酸辣粉實在太沒勁。就在煩惱要怎樣吃清這碗油膩膩的木薯粉時,望望四周食客,粉來了不是先吃一口,而是先將整碗粉翻攪一次才吃。啊……原來味道都藏在碗底,好,攪一攪再吃過。

很辣,火燙的感覺直燒喉頭,後隨的麻痺感由舌尖開始廷伸,直至整條舌頭都麻痺無感。再吃一口,更辣,這次就連雙唇都開始麻痺,還不住微顫。然後胸口一陣攪痛,是胃痛嗎?身體反應之快令我措手不及,果真是太辣了,眼看四周大家都像著了魔一樣,邊吃邊哭邊鼻涕長流,但筷子還是忍不住夾了再夾,等等……怎麼連我自己都一樣,對著這碗辣得要命的酸辣粉瘋了似的!明明已經辣得受不了,但當辣味稍退,又會忍不住再吃一口。最後我還是抵不過辣度,沒全部吃完就走了, 回家以後胃部抽痛了一整晚,內心還伴隨陣陣發慌,知道這次真的被這麻辣嚇倒了,發誓以後不再碰麻辣這味。

Photo by photohunter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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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不到兩星期,我又走到同一間餐廳,再次點了一碗酸辣粉,這次識趣了,點BB辣就BB辣,別再跟自己鬥氣;半年後,我終於能吃下中辣程度的酸辣粉而面不改容。自此以後,我就跟麻辣愈發痴纏,水煮魚、麻辣燙、酸辣粉、麻辣火鍋無一不歡;當中我最愛麻辣火鍋,將滲滿麻辣湯汁的食材放到滿是麻油的油碟中,慢慢浸,慢慢吃,麻辣跟麻油實在是絕配,再搭辛辣的生蒜跟香口的芫荽蔥花,每口都是天堂。

這種以辣為生的生活又過了好幾年,當中並無變化,只是嗜辣程度與日俱增。有次跟朋友專程造訪尖沙咀後巷一間知名的麻辣燙小店,門面雖則簡陋,但店內外不時企滿嗜辣高手,大家都不介意站在街上吃個痛快。店家非常貼心,店子細細,但食材選擇奇多,感覺上跟澳門大三巴有名的咖喱汁串燙很相近,但這家店的選擇更多,而且要比澳門的辣得多(很久以前我每到澳門都必點一碗大辣來過過癮,但自從店子出名以後,味道大不如前,加上價格上揚,所以我已經很久沒吃了,可算是一個遺憾)。

點菜前,朋友特別提醒我要點山根、腐皮卷、魔芋絲一類「吸汁」的食材,而辣度她嚐過大辣,也不算太辣,於是乎我決定點名字有點抖趣的最辣程度來試試。

滿滿紅油的麻辣燙(作者攝)
滿滿紅油的麻辣燙(作者攝)

滿碗紅油,陣陣麻辣香飄散開來,不誇張,當時未吃雙眼已感刺痛。有感此辣非同小可,先咬已經浸滿湯汁的腐皮卷一口,鮮、香、辛、辣、麻一應俱存,雖然很辣,但味道實在沒得挑剔,加上食材都吸滿麻辣汁起吃來更是一絕。我跟朋友愈吃愈開懷,於是再加點了麻辣皮蛋等小食,當晚可謂過足辣癮,心情無比愉快。

然後,是連續一星期的吃不下嚥。

平日吃過麻辣後腸胃不適小瀉少不免,但這次卻絲毫沒有反應,只是感到體內有座活火山,體內火燙難耐,唇乾舌燥,最後連說話都感到困難。察覺今次大事不妙,立即走到中醫館求助。

醫師把脈時表現震驚,連忘問我吃過什麼,怎麼火燒五臟,我答:「吃了麻辣燙。」

「多辣?」

「最辣-『菊花辣』。」

醫師聽罷擺出一副「活該」的神情。他緩緩挪開右手,冷冷地說了句:「怪不多。本來你在『大暑』當天吃麻辣燙,已經跟自殺沒兩樣;你還要點菊花辣,未吃你都應該知道後果如何,如今菊花不辣,就知道火毒都藏五臟內。你下次想要自殺,就在盛夏再吃一次吧。」

自知理虧在先,只好乖乖受教吃藥,一輪痛苦的狂瀉以後,我終於能開口說話。經此一役,怕怕了,自此不敢再胡作非為,決定從此跟麻辣說再見。人雖為口腹為生,但毋須為口癮而死,學乖了、學精了。

Photo by landall on 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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