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在你身邊 —— 郵路看文化

歷史上,中國古漢語中是沒有「文化」一詞。怪不得我們常常嘖嘖地道:「你究竟有沒有文化?」「文化」一詞是由日本人將英語字「culture」譯過來及製作成漢字的。講起「文化」,則體現於個人的行為表達為集體所接受的共同標準。可見,「文化」是一種動態而自發的過程。等等,比較複雜,來個比喻。

猶似玫瑰開花的過程,是動態的。但玫瑰開花的過程卻沒有特定的「價值」和「意義」。玫瑰的「美」是因為有作為欣賞者將「美」這種價值賦予在這盛開的玫瑰上。而「美」這種價值的來源,就是文化。言則「文化」就是意義傳達的網路,供人們解釋這種「美」的重要資源。

再打多個比喻,一個女士呈現於我們眼前,我們腦海會產生一個相對應的「理念 (idea)」來代表這個女人,「文化」作為傳達意義的網路,把「理念」與「意義」連結,同時把特定的「價值」縛在一起,使我們得出一個判斷,這個女士這是一個「美女」。「理念—意義—價值」關係是依頼於「文化」,而「文化」是透過歷史傳統而來,賦予這個女人意義及價值。

看看以下郵票,你產生甚麼「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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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郵政當局以《澳門傳統手工藝品》為主題,推出一系列蘊含著豐富文化知識的郵票。吳衛堅為主題設計了一套四枚的郵票及一個小型張,圖案分別為:象牙雕刻、樟木傢俬製作、彩瓷繪畫、手織藤籮及珠繡工藝。記得有年,作為教師的我,拿著吳衛堅設計的郵票,大踏步走入班房。一開房門,一股悶氣正面湧過來。同學有的昏昏欲睡,有的睡眼惺忪。看到我這個催眠寶寶,囅然而笑,開心的是他們可以繼續打瞌睡或繼續相約周公。我把教材「砰」地放在桌上,看也不看他們一眼便說﹕「今日我地做 group work。」同學們當然怨聲滿道,打擾他們的春秋大夢,猶如要罰留堂,無得準時放學飛奔切搓籃球。我也不甘示弱,怒喝道:「MOVE!」學生才不情願地龜速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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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設計過程中,吳衛堅習慣以手繪為第一稿,雖是初稿卻細緻地繪出五根手指的造型,絶不敷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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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二稿,跟第一稿差別很大呢!

當時已有多年教學經驗的我已深深明白要先發制人的教學生存之道。我問﹕「澳門傳統手工藝有那幾種?」同學們一臉不屑,超簡單的問題,你一言我一語的答﹕「爆竹」、「火柴」、「神香」、「紙紮」、「造船」。當大家以為我會舌橋不下﹐我冷靜的回他們一句﹕「不單如此。」我預先把圖案放大,好讓同學們看清楚內裡乾坤,可讓每組同學清楚解讀每枚郵票的精心設計。隱約聽到同學們說:「我家每晚用象牙筷子食飯!」、「老媽衣櫃底有這個珠仔手袋,我兒時都有用!」、「我記得外婆最喜歡收藏這款彩瓷!」、「爺爺家中的樟木槓,保護衣物冇得頂!」。同學們的回憶是「自發」的,是那種與傳統文化及其生活日常產生的「連結」。深究吳衛堅這位郵票設計師背後的縝密心思,的確隱匿著不少澳門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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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珠繡設計為《澳門傳統手工藝品》的小型張。

 

澳門經濟生產與其地理環境有密切關係。澳門本是一個小漁村,居民主要從事淺海漁業。二十世紀,漁業得以發展,與漁業息息相關的海鮮食品加工及同捕魚有關的木桶、織網、織籮等手工藝也得以發展。當時,澳門工業得以迅速發展有三大因素:低稅、出口方便、技術要求不高。其中有些簡單的工序,可以外發給老人和家中小孩加工完成。那時候,澳門的大街小巷,前門後院,到處是放學後的學童,在勤快鑿炮、搓香、貼火柴盒。

到了六七十年代,這些家庭副業隨着這三個行業的沒落而消失了,一度由穿珠、釘膠片所代替。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開始,澳門工業走向多元化。1957年,葡法例允許澳門產品免稅進口屬地,吸引外資。其中珠繡、彩瓷、雕刻傢俬等行業大多在五十年代起步,六十年代有所發展,出口工業成為澳門經濟的支柱。澳門社會迅速變遷,近幾年這幾種手工藝已經式微,甚至完全消失。我們只靠僅存在腦海中的「理念」,透過歷史傳統的知識作傳達「意義」的重要網路,賦予「價值」,打通通往過去的隨意門,「連結」過去及現在。

頓時,想起爺爺去世前我經常到他家,喜歡坐在樟木椅上,細聽他說行船的趣事。想起老爸彩瓷工廠結業時的依依不捨,老闆贈他的象牙褔祿壽雕刻,無論搬家多少次,仍放在客廳的最中心。想起爸媽年少時一起入職為彩繪工,親手描繪出多少小品彩瓷畫。想起兒時經常幫媽媽在家織藤籃或穿珠仔,訓練出一門賺錢養家的手藝。

有一種「連結」叫「文化」,而你的故事版本會又是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