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探 · 舖‬》~委託參~ 流連街頭的女孩 (中)

偵探舖3

刺眼的光線透進房內,狠狠喚醒剛剛才開始熟睡的周芷澄。她懶理太陽伯伯的呼喚,抱着枕頭繼續睡,電話卻在此時猛然響起。她抱着枕頭輾轉反側,但電話鈴聲一直沒有停過,害她忍無可忍唯有接電話。

「誰呀?」她最討厭被別人吵着。

「周小姐,我是林先生委託的地產。請問妳可以在甚麼時候遷出住宅?」

「我已經搬出來了!」豈有此理!竟然一大早打來催促!「還有,你叫業主盡快賠錢給我!」

「謝謝妳的合作。若然業主方面有消息的話,我會盡快通知妳。」對方居然又是這種既定的官腔。

「一個月內,我要收回那半年的租金和按金!」她語氣決絕地掛斷電話後,不斷拍打枕頭以泄心頭之憤,卻不幸因此舉扭傷手指。她痛得將那脆弱的手指尾擁入懷中,更差點要用吻來安慰一下它的弱小心靈。

所以說,當一個人運滯的時候,真的可以非常運滯。

當她打算到銀行取現金時,卻遇上巴士拋錨、樓上的垃圾剛巧掉落在她的面前,甚至被爭吵中的行人推倒在地上,害她幾經辛苦才來到中國銀行的門口。正準備取籌號時,忽然有個阿姨伸出雙手,再猛然按下螢幕,一下子取走廿幾三十張籌號,然後分給她身後的大媽們。她簡直除了發愣之外,就已經想不到有任何感受。她望望自己手上那張籌號,寫着前面總共有50個等候者時,就有種想乾脆打劫銀行罷了的衝動。

當初為甚麼要省下那提款卡的年費,來加入齊齊排隊等候取錢的行列呢?

她站在櫃台前面開始衡量。現在時間是十點多,退房時間是十二點正。若果延遲退房的話,就會多收一晚的費用,但她戶口只剩下僅僅四百九十九毫八元。言下之意,就是要她放棄那張充滿血與淚的籌號嗎?

最後,她選擇先回去退房。因為一晚的費用最少七百元。

她推着行李從賓館步出,卻狼狽得被地上的石粒絆倒,令她幾乎整個人爬在地上,手上的硬幣亦像個葫蘆般滾下山。她緊張得馬上追隨,但硬幣似乎早已失去蹤影,讓她飲恨得想活生生鞭打自己。沒想到此時,竟然有人將那些失蹤的硬幣遞到她的面前。

她立即捉住對方的手,再慢慢抬頭望上去,發現這個人居然是張正匡。

「沒想到妳居然要拾硬幣為生。」他這句說話,對她的眼中,簡直冷血到極點!

「還不都是因為你!」她一手搶去他手中的硬幣,可他偏偏不讓她得逞。「給我!這些都是我的錢!快點給我!」

「妳求我的話,我可能會考慮一下。」他把手伸到最高,讓她無論如何跳高也觸碰不到。

「我求阿豬阿狗也不會求你!」

「好吧。那妳去求阿豬阿狗好了。」他乾脆將硬幣收進衣袋裡。她見狀便用最暴力的方法將他的外套扯出來。他當然不會乖乖就範,於是,二人進行了一場爭搶外套的角力。

「你這死變態!連小女孩的硬幣都要搶!」她瞪着他。

「現在怎麼看也是妳變態吧!這麼喜歡男人的外套嗎?」他回敬。

「我告訴你。現在老娘甚麼也沒有了,只有戶口那小得可憐的錢和這幾個硬幣。大不了就跟你死拼!」她扯着外套的衣袖,無論如何也不肯放手。

「生草的人頭豬腦。」他忍不住衝口而出。「沒看見我現在就把車駛過來嗎?一點觀察力也沒有。」

周芷澄環顧四周,果然發現張正匡的私家車泊在一旁,車尾箱亦早已打開。

「還要我用八人大橋請妳上去嗎?」他的態度依舊毫不溫柔。

「那個……是過來載我嗎?」她實在難以置信。

他聽後氣得放開那隻拉扯外套的手。「不是。」說罷,他將她置之不理坐回駕駛座,她見狀便趕緊跳上車裡。

「唉喲,既然順便,就載我回舖頭吧。」她露出亮晶晶的眼神。「好嗎?」

他沒有正面回應,但下車後對着她大叫:「白痴熊貓,妳只有兩件行李嗎?」

「熊貓?」她對這稱呼茫無頭緒。「我的黑眼圈很深嗎?也是呢,這幾年都沒好好休息過。」

張正匡將行李搬到車尾箱後,便提醒她繫上安全帶,然後將車駛離望廈山。沿途他默不作聲,害她亦猶如犯錯的小朋友般不敢胡亂打破沈默,直至經過一群拖着行李的旅客時,她才忽然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喂,張正匡,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坐在後座的她把身體靠前。「難道你不止裝了偷聽器,還有監視器?」

「原來妳沒有繫安全帶嗎?」他察覺後情緒好像有點過分激動。「快點!繫上安全帶!」

「坐後座哪需要繫安全帶?」雖然她沒有駕車,但還是很熟悉交通法例呢!

他氣得立即把車煞停,然後泊到路的一旁,再以銳利的眼神瞪着她。「繫上妳的安全帶!」

她唯有乖乖照辦,但還是覺得他莫名其妙,特別是執着於這些微不足道的細節。另一方面,當他親眼確認安全帶已被繫好後,便重新往南灣方向駛去。

「我有線人。」他這樣回答。「他看見妳走進望廈賓館,便聯絡了我。」

「你的線人會於凌晨時分徘徊在那附近?」這次她倒是有點小智慧。「我明明看不到身邊有人啊。」

「白痴,線人當然會匿藏在妳看不見的地方。」說罷,他透過倒後鏡瞄到她皺起眉頭,相當認真地思索他的說話,突然她把眼珠望向前,他便嚇得立即轉移視線。

「你說的那種是跟蹤者吧。」她得出這個結論。「你派人跟蹤我?」

「總之有人通知我!」他故意向她發脾氣,希望不讓她繼續再探討此話題。被罵的她既感無辜又感不安,唯有氣呼呼地鼓起嘴巴,然後將車窗又開又關,實行將怒氣發洩在車上。兩個人就這樣陷入寂靜的氣氛之中,未幾,他將車停泊在舖頭前面,她便二話不說將行李從車裡搬出來,但總是手忙腳亂,他見狀便一手搶去兩個行李,然後一臉輕鬆地把它們搬進舖頭裡。

「裝模作樣。人前人後兩個樣,人格分裂呀你。」她在背後罵他。對她來說,這舉動根本就是想證明給大家看,他究竟有多紳士罷了。

「由今天開始,妳就睡在閣樓。」他指向上層那處黑漆漆的地方。「有床、有浴室、有廁所和有杯麵,應該餓不死妳。」

她一下反應不來,只知道自己最想問:「這裡有閣樓嗎?」

「大佬一直都睡在這裡。」華仔忽然加入對話。「不過我已經換好床鋪。妳放心,我絕對不會讓妳有機會一親大佬的香氣。」

「哈哈。」她刻意冷笑了幾聲。「你兩個真是臭味相投。」

「我警告妳,妳千萬不要在大佬熟睡的時候襲擊他。」華仔突然露出兇惡的目光。「大佬是我的。」

「這話可真難說呢!可能有一晚我喝醉之後真的會偷襲他啊!」她故意在華仔面前表現得非常猴急,卻瞬間想到另一個很嚴重的問題。「所以說,我要跟這傢伙睡在同一個地方嗎?」

「我睡樓下,妳睡樓上,大家互不抵觸。」張正匡立即澄清。「我找到地方就會搬。」

她抱着質疑的態度詢問:「你會這麼好人嗎?」

華仔像個怨靈般纏着她。「我大佬一直都非常好人。」

「若果真的這麼好人,就應該一早將舖頭還給我!」她理直氣壯地雙手抱在胸前。「只要我賣了這間舖,我就有錢買樓住!我就不用像隻流浪狗般到處找地方睡!」

「這間舖不能賣!」張正匡大聲地斥責。接着,他頭也不回踏上那條原來一直藏於牆壁後的樓梯。周芷澄見狀追着他大罵:「你這個人真是的!這可是原本屬於我的地方呢!我已經沒有家了,連這裡也輪不到我話事?」

她氣沖沖地抱着原本安置好的行李,就像一個準備離家出走的人一樣。華仔望望板着臉的大佬,又望望雙眼淚汪汪的她,顯得有點不知所措。

「妳不要走嘛。」華仔見到她這樣,內心自然愧疚。「大佬都跟我說了,妳被業主趕了出來,對吧?既然沒地方住,就先住在這裡囉。這裡也挺不錯啊,冬暖夏涼,簡直一流!」

周芷澄瞄瞄華仔,心中的委屈好像稍微減少。「你轉行做地產?」

華仔以為被她稱讚了,倒是挺有成就感。「啊!看來我的口才也蠻好嘛。唉喲,妳就先住在這裡吧,沒有人想妳淪落街頭啊。大佬,你說是不是?」

她瞄了瞄站在樓梯上的張正匡,內心有點期待跟他好言相向,誰不知他竟然說出這句話:「委託。期限直至你或我都找到地方搬出去為止。」

說罷,張正匡便踏上那條樓梯,然後將黑色的窗簾拉開,透出原來設有玻璃窗的陝窄閣樓。周芷澄雖然被對方的態度氣得想乾脆離開,但還是沉住氣將行李搬上樓梯。

乖啊,周芷澄,妳現在身無分文,就算出去也找不到地方安頓,所以還是先投靠這個冷血魔王吧。她一直在心裡說服自己,卻突然又想到某個重複的話題:「等等,你那個線人連我沒有地方住的消息也知道嗎?還是果然裝了監視器吧?華仔,告訴我該如何拆解。」

「我不懂耶。」華仔真的茫無頭緒。

「你不是偵探助手嗎?」

「那妳也不懂啊。」華仔反駁。

「對啊。」她才應該是最茫無頭緒的一人吧。「那怎麼辦?我豈不是要活在隨時被偷聽的狀況之下?」

「其實妳會否想太多?」華仔開始懷疑,她這舉動其實是一種病。

「是我想太多嗎?」被這樣一說,她又覺得自己好像想太多了,但又怎樣解釋為何那傢伙總是知道她的行蹤呢?最後,她決定堅持己見,認為自己確實有被裝下偷聽器,所以必須向那壞傢伙套套話才能夠拆除裝置。

至於罪魁禍首張正匡,則一直站在閣樓的玻璃窗前,看着她如何在嘴裡唸唸有詞,甚至如何咒罵他。他仍舊板着臉,一副冷血得不能再冷血的模樣。儘管如此,但只要看見她安然無恙,他的嘴角還是會忍不住微微上揚。

 

(委託參於本月25號待續……)

分享
上一篇文章廁紙筒小風波
下一篇文章單拖又如何?情人節單身節目推介
由自資出版到奇幻小說作者。 或許是不切實際的夢,但同時也許是自己確實存在於世上的證明。 原本對寫作抱有疑惑,大學畢業前毅然豁出去香港自資出版,自此如願成為小說作者。最新出版《救贖》。